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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身份败露,围捕骤起
柴进挑起担子,走出窄巷。他不再掩饰脚步的急促,朝着西街深处快步走去。越往里,街面越冷清,两侧宅院的门楣越高大,朱门紧闭,石狮肃立。这里是金陵权贵的聚居区,慕容复称帝后,不少前朝官员的宅邸被抄没,如今住进来的都是“吴国”新贵。
听雨轩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柴进在距离听雨轩还有百步的街角停下。他放下担子,佯装歇脚,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座宅邸。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门楣上挂着“听雨轩”三个字的匾额,字迹清隽,是前朝某位大儒的手笔。但如今,宅子四周的气氛截然不同。
门前站着八名守卫,不是普通“吴军”士兵的绛红色号衣,而是清一色的玄黑劲装,外罩轻甲,腰佩弯刀。那些人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太阳穴微微鼓起——都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燕云十八骑。
柴进心里一沉。慕容复从北方带来的嫡系心腹,据说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悍卒,对慕容复死心塌地。邓元觉说过,听雨轩由六名燕云十八骑统领守卫,现在看来,门口这八人很可能就是其中之四,另外四人在宅内。
更麻烦的是,柴进敏锐地注意到,街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隐约有人影晃动;斜对角绸缎庄的屋檐下,蹲着个像是乞丐的人,但衣服太干净;甚至不远处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里,枝叶的缝隙间似乎有金属反光。
明哨、暗哨、了望点……三层监视网。
这哪里是关押囚犯?这分明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谁来钻。
柴进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脑海:慕容复知道他会来。或者说,慕容复知道林冲一定会派人来救宋江,所以布下这个局,等着抓人——抓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用来和林冲谈判,或者,用来刺激林冲失去理智,强攻金陵。
而他柴进,就是那个自投罗网的鱼。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柴进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走,现在立刻转身离开,或许还能保住性命。但宋江怎么办?林冲的大军来了怎么办?没有内应,没有情报,强攻这座铁桶般的宅子,要死多少人?
不能走。
柴进深吸口气,挑起担子,朝着听雨轩的后巷绕去。前门戒备森严,后门或许有机会——任何宅邸,后门都是相对薄弱之处,因为要进出杂物、菜蔬、夜香。
后巷比前街更窄,只容两人并肩。两侧高墙遮天,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馊水味。柴进走到听雨轩后门附近,这里果然冷清许多,只有两个黑衣守卫站在门口,但眼神同样警惕。
后门开着半扇,一个婆子正指挥两个杂役往外抬泔水桶。那婆子五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腰间系着油腻的围裙——正是柴进重金收买的三个内线之一,听雨轩后厨的采买婆子,姓刘。
柴进心头一喜,但随即又沉下去。刘婆子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抬泔水桶时手都在抖。她身后,门内阴影里,似乎还站着个人。
被控制了。
柴进瞬间明白。刘婆子暴露了,现在被逼着继续“正常”工作,实则是诱饵。
他脚步不停,挑着担子继续往前走,嘴里吆喝着:“新鲜菜蔬嘞——茄子、黄瓜、青菜,刚摘的——”
声音在空荡的后巷里回荡。
两个黑衣守卫看向他。其中一个抬手:“站住。”
柴进停下,放下担子,哈着腰:“军爷,要买菜吗?便宜,水灵。”
那守卫走过来,掀开筐盖看了看,又盯着柴进的脸:“哪来的?”
“西市,自家种的。”柴进赔笑,“军爷,这听雨轩里的大人们要不要?小的可以便宜些,长期送。”
守卫冷笑:“这里也是你能打听的?滚。”
“是是是。”柴进连忙点头,挑起担子就要走。
就在这时,刘婆子忽然开口:“等等。”
柴进身体一僵。
刘婆子走过来,眼睛却不敢看他,只盯着菜筐:“这茄子……怎么卖?”
“三文钱一斤。”柴进低头。
“太贵了。”刘婆子声音发颤,“前日才两文五。”
“婆婆,这几日下雨,菜价都涨了。”柴进说着,从筐里拿起根茄子递过去,“您摸摸,多嫩。”
递茄子的瞬间,他的小指在茄子柄上轻轻点了三下——这是紧急暗号:危险,速离。
刘婆子接过茄子,手指也在颤抖。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门内阴影里传来一声咳嗽。
刘婆子脸色更白,匆匆道:“太贵了,不要。”转身就走回门内。
柴进挑起担子,转身离开。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背上,还有门内阴影里那双眼睛。
走出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巷子拐角就在眼前。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站住!”
柴进心脏骤停。他缓缓转身,只见那两个黑衣守卫已经追了上来,手按在刀柄上。更远处,后门内走出第三个人——也是个黑衣劲装汉子,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眼神阴鸷如毒蛇。
“这位兄弟,”疤脸汉子开口,声音沙哑,“看你面生,不是金陵本地人?”
柴进放下担子,挤出笑容:“军爷好眼力,小的是扬州人,来金陵投亲,亲戚没找着,只好做点小买卖糊口。”
“扬州?”疤脸汉子走近,上下打量他,“扬州口音可不是你这样。”
“小的……小的离家早,口音杂了。”柴进额头冒汗。
疤脸汉子忽然伸手,抓向柴进的手腕。
柴进本能地想躲,但硬生生忍住——这一躲,就彻底暴露了。他任由对方抓住手腕,触感粗糙有力,手指在他虎口、指节处用力捏了捏。
“虎口有茧,指节粗大。”疤脸汉子冷笑,“这是常年握刀握枪的手。一个卖菜的,哪来这双手?”
柴进脑子飞快转动,急道:“军爷明鉴,小的……小的以前在扬州码头扛过包,拉过纤,所以手粗。”
“扛包拉纤,茧子该在掌心。”疤脸汉子松开手,却忽然掀开柴进的衣领。
柴进内衫的领口,露出一角淡金色的绸缎——那是他习惯穿在里面的软甲内衬,刀剑难伤,但材质特殊,绝非寻常百姓能有。
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黑衣守卫“锵”地拔刀。
疤脸汉子眼神彻底冷下来:“拿下!”
柴进猛地暴起!他一脚踢翻菜筐,筐里菜蔬飞散,同时袖中滑出两柄短刃,寒光一闪,直刺疤脸汉子咽喉。
疤脸汉子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拔刀。刀光如匹练,斩向柴进脖颈。
柴进矮身翻滚,短刃格挡,“铛”地一声火星四溅。他借力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一扬,一把石灰粉撒向追来的两个守卫。
“啊——眼睛!”
趁守卫捂眼惨叫,柴进转身狂奔。
“追!”疤脸汉子厉喝,“发信号!抓活的!”
尖锐的哨音划破后巷的寂静。
柴进拼命奔跑,耳边风声呼啸。他能听到身后密集的脚步声,不止三个,至少七八个——暗哨全动了。
拐过巷角,前方忽然出现一队巡逻兵,听到哨音正包抄过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柴进咬牙,猛地撞向侧面一扇木门。门闩断裂,他冲进院子,这是个荒废的小院,杂草丛生。他毫不停留,翻过院墙,跳进另一条巷子。
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青石板太湿了。
他踉跄几步,继续跑。肺像火烧一样疼,汗水模糊了眼睛。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又一队士兵从巷口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