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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采石收功,金陵涉险

    午时,采石矶全面易手。

    最后一处堡垒的守军放下武器,走出寨门。江面上,残存的战船或降或逃,三道拦江铁索全部被破。浓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满是硝烟和血迹的矶石上。

    林冲站在最高处,俯瞰长江。

    江面开阔,水天一色。从这里顺流而下,三百里便是金陵。

    花荣匆匆走来:“王上,清点完毕。此战歼敌四千余,俘获六千,包括主将邓元觉。我军伤亡八百余人,战船损毁七艘。缴获粮草军械无数。”

    林冲点头:“邓元觉呢?”

    “押在帐中。他要求见王上一面。”

    中军大帐内,邓元觉被缚双手,坐在地上。见林冲进来,他抬起头,神色复杂。

    “败军之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邓元觉声音沙哑,“只求一事:我麾下儿郎,多是江南子弟,被迫从军。望王上……莫要滥杀。”

    林冲在他对面坐下:“我不杀降卒。愿留者编入辅兵,愿去者发路费遣散。”

    邓元觉愣了愣,低头:“多谢。”

    “我问你,”林冲盯着他,“慕容复将宋江囚于何处?”

    邓元觉沉默片刻:“金陵城西,听雨轩。那是慕容复的私宅,内外三层守卫,由他亲信‘燕云十八骑’中的六人统领。我曾奉命去送过粮草,见过一次……宋江已不成人形,绝食多日,只剩一口气了。”

    林冲手指收紧:“慕容复打算如何处置?”

    “这……”邓元觉犹豫,“我位份不够,不知详情。但半月前,慕容复曾召我等将领议事,说‘宋江是钓林冲的饵’。具体如何设局,只有他和几个心腹知道。”

    帐内陷入沉默。

    只有江风穿过帐帘的呼啸声。

    良久,林冲起身:“带他下去,好生看管。”

    走出大帐时,夕阳西下,将长江染成一片血红。林冲望着金陵方向,江风拂面,带着水腥气和淡淡的焦糊味。远处,战船正在打捞江中浮尸,水鸟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花荣跟出来,低声道:“王上,下一步……”

    “整顿兵马,休整三日。”林冲声音平静,但眉头紧锁,“然后,直扑金陵。”

    他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喃喃自语:

    “宋江,你到底成了他手中的筹码……

    金陵城西,青石板路被连日阴雨浸得湿滑发亮。柴进挑着两筐新鲜菜蔬,扁担压在肩上发出吱呀声响。他头戴破旧毡帽,脸上抹了层薄薄的锅灰,粗布短衫上沾着泥点,活脱脱一个起早贪黑送菜的苦力。

    “站住!”

    巷口传来厉喝。四名“吴军”士兵挎刀走来,甲片碰撞声在清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队正,眼神像刀子般在柴进身上刮过。

    柴进放下担子,哈着腰,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双手捧上:“军爷辛苦,小的是给西街王员外家送菜的,这是今日的通行凭证。”

    他递过去的是一张盖着“西市司”红印的纸,纸下压着银子。

    队正接过,手指在银子上捻了捻,又展开凭证看了看——凭证是真的,三天前柴进花二十两银子从一个贪财的市司小吏手里买来的空白文书,自己填了内容盖了私刻的假印。这种小把戏在金陵城管制严苛后屡见不鲜,守军也乐得收钱放行。

    “王员外家?”队正眯起眼,“西街哪来的王员外?”

    “回军爷,是新搬来的,做药材生意。”柴进赔着笑,又从筐里摸出两把嫩青菜,“这是孝敬军爷的,清晨刚摘,水灵着呢。”

    青菜下,又压着块稍大的银子。

    队正盯着他看了三息,终于挥挥手:“过去。记住,酉时前必须出城,宵禁后还在街上晃荡,格杀勿论!”

    “是是是,小的明白。”

    柴进挑起担子,脚步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巷子深处走。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四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直到拐过弯才消失。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的背心。

    三天了。

    自从采石矶失守的消息传回金陵,这座城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街上巡逻队增加了一倍,各城门盘查严得连只苍蝇都难飞过。慕容复下了死令:凡形迹可疑者,可先斩后奏。三天里,柴进亲眼见过七次当街抓人,两次血溅五步——一次是个老秀才抱怨米价太贵,被指“妖言惑众”,一刀砍了;一次是个外地商贾拿不出完整路引,被拖走后再没回来。

    柴进挑着担子,穿过三条小巷,在一处僻静的墙角停下。他放下担子,佯装整理菜蔬,眼睛却飞快扫视四周。

    巷子两头空无一人。

    墙头有只黑猫蹲着,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

    更远处,某扇二楼窗户的帘子似乎动了一下。

    柴进心脏猛地一缩。不对。

    他在这条巷子踩点五天,从没见过那只黑猫。那扇窗户的主人是个老裁缝,耳背眼瞎,从不会在这个时辰拉开帘子——他习惯睡到日上三竿。

    有人盯着。

    柴进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继续整理菜筐。他从筐底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三个还温热的肉包子——这是接头暗号。如果对方安全,会取走包子,留下情报;如果危险,包子原封不动。

    他把油纸包放在墙角一块松动的青砖下,用碎瓦片虚掩着。

    然后挑起担子,继续往前走。

    走出二十步,他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两侧都是高墙,墙头生着枯黄的杂草。柴进放下担子,背靠墙壁,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铜镜——镜面经过特殊打磨,能反射身后拐角处的景象。

    镜子里,巷口空荡荡。

    但墙头那只黑猫,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蹲在十步外的墙檐上,舔着爪子。

    柴进收起铜镜,手心全是汗。

    内线出事了。

    约定的接头时间是辰时三刻,现在已过辰时,对方没来。包子还在原处。而这只诡异的黑猫,还有那扇动了帘子的窗户……

    柴进闭上眼睛,脑海里飞快闪过这几日建立的几条联络线:市司的小吏、守城门的副尉、听雨轩后厨的采买婆子。三条线,都是他用重金砸开的缺口。现在,至少有一条——很可能是最关键的听雨轩那条——已经暴露。

    甚至,三条全暴露了。

    慕容复在清洗内部。这个念头让柴进浑身发冷。这个精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慕容复,成了“吴国皇帝”后,手段只会更狠辣。采石矶失守,邓元觉被俘,林冲大军顺江东下——慕容复现在就像一头受伤的困兽,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疯狂撕咬。

    柴进睁开眼,眼神变得决绝。

    他不能等。宋江在听雨轩绝食多日,生命只剩五天——这是他从市司小吏那里打听到的零碎消息拼凑出来的。五天,林冲的大军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兵临城下。而宋江,可能连三天都撑不过。

    必须亲眼确认宋江的状况,必须摸清听雨轩的守卫布置,必须给林冲一个明确的营救方案。

    哪怕,这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