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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邓元觉战败投降
黎明前,马鞍山渡口。
火把如龙,映亮了半边江天。呼延灼骑在乌骓马上,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五千骑兵列阵江边,战马嘶鸣,蹄声如雷。
“渡江——!”
呼延灼长枪一指。
数十条渡船开始装载骑兵,每船二十人二十马,船身吃水极深。船工吆喝着号子,桨橹划破江面,水花四溅。对岸,守军显然被这阵势吓住了,箭楼上乱成一团,号角声凄厉响起。
消息很快传到采石矶。
邓元觉正在中军大帐用早膳——一碗粟米粥,两个炊饼。他身材魁梧,光头锃亮,满脸横肉,穿着一身半旧的僧袍,外罩铁甲。听到探马急报,他放下粥碗,浓眉拧起。
“马鞍山?多少人?”
“火把无数,至少五千骑兵,正在渡江!”
邓元觉站起身,走到帐外。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江面上雾气开始升腾。他盯着上游方向,沉吟片刻。
“传令:调东侧堡垒守军一千,水军战船五十艘,速援马鞍山。”
“将军,”副将迟疑,“若这是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邓元觉冷笑,“林冲若真有本事正面攻破采石矶,何必绕道三十里?马鞍山渡口平坦,正是骑兵用武之地。他必是想从此处突破,直插金陵侧翼。速去!”
“得令!”
一支船队匆匆离港,向上游驶去。
邓元觉回到帐中,继续喝粥。粥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大口吞咽。帐外,江雾越来越浓,像乳白色的纱幔,将江面、战船、堡垒渐渐吞没。
辰时初,采石矶西侧。
雾浓得化不开。
十步之外不见人影,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和雾中隐约传来的船桨划水声。花荣站在快船船头,眯眼望着前方。雾霭中,两座堡垒的轮廓若隐若现,像蹲伏在悬崖上的巨兽。
“距离八十丈。”身旁的哨兵低声道。
花荣抬手。
二十艘快船悄然停下,船身随着江波轻轻摇晃。每艘船上,二十五名弓弩手已张弓搭箭,箭头上裹着浸了火油的麻布。
花荣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箭头在火折子上一点,“嗤”的一声燃起火焰。橘红色的火苗在浓雾中跳动,映亮了他冷峻的脸。
他拉满弓,弓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箭离弦。
一道火线划破浓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扎进左侧堡垒箭楼的木窗。“轰”的一声,窗内堆积的箭矢、油布被点燃,火焰腾起。
“放箭——!”
五百支火箭同时升空,像一场逆飞的流星雨,撕开浓雾,扑向两座堡垒。箭楼、木墙、了望台,凡是被射中的地方,火焰迅速蔓延。浓烟混入雾气,整个西侧悬崖笼罩在火光与烟雾之中。
堡垒内传来惊恐的喊叫。
“敌袭——!”
“救火!快救火!”
但火势太大,加上浓雾弥漫,守军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只能胡乱朝江面放箭。箭矢大多落入水中,溅起零星水花。
花荣第二波火箭已至。
这次瞄准的是堡垒大门和栈道。火焰封住了出口,守军被困在火海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辰时三刻,采石矶正面江面。
林冲站在“破浪号”船楼,望着西侧冲天的火光和浓烟。雾霭被火光染成诡异的橘红色,像一片燃烧的云海。
“时机到了。”
他转身下令:“传令全军,目标西侧缺口,全速前进!”
三十艘主力战船同时升起风帆,桨手齐声呼喝,长桨整齐划入水中。船队像一柄利剑,劈开浓雾,朝着火光最盛处疾驰。
江心,第一道拦江铁索横亘眼前。
铁索粗黑,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巨蟒。林冲抬手:“破索船,上!”
三艘特制的小船从船队中驶出。船头装着巨大的铁钳,钳口有锯齿。小船靠近铁索,船工操纵铁钳,死死咬住铁索一处。
“拉——!”
船尾的绞盘转动,铁索被拉得绷直。另一艘船上,四名壮汉抡起大锤,狠狠砸向铁索与礁石桩的连接处。
“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在江面上回荡,火星四溅。
铁索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砸到第七下时,连接处的铁环终于崩裂,铁索“哗啦”一声坠入江中,溅起丈高水花。
“第一道破!”
“前进!”
船队继续向前。
此时,东侧回湾突然传来骚动。那些被割断缆绳的战船开始随波漂移,船身相互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有船工试图控制,却发现舵桨失灵,船只在江心打转。
更糟糕的是,几艘大船底舱突然冒起浓烟——花荣的火箭射中了船身,点燃了暗藏的火油罐。火焰从船底窜起,迅速蔓延到甲板。
“走水了!走水了!”
“快弃船!”
东侧船队陷入混乱。
邓元觉在中军大帐听到禀报,脸色铁青。他抓起浑铁禅杖,冲出大帐。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西侧火光冲天,东侧船队混乱,江面浓雾弥漫,根本看不清敌军主力在哪。
“将军!西侧两座堡垒失守,靖难军已登陆!”
“报——!马鞍山方向传来消息,那支骑兵是佯攻,现已撤退!”
邓元觉猛地醒悟:“中计了!”
他怒吼:“所有战船,向西侧集结!拦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
林冲的船队已突破第二道铁索,逼近采石矶西侧悬崖。这里原本陡峭难登,但花荣的火箭已将栈道、吊桥全部焚毁,守军非死即逃。靖难军士兵抛出飞爪,勾住崖壁缝隙,如猿猴般攀援而上。
第一批士兵登上矶顶,立即结阵,向内侧堡垒推进。
邓元觉率亲兵赶到时,西侧高地已失。他看见一个身穿明光铠、手持丈八蛇矛的将领站在崖边,正指挥士兵架设弩机。那人转过头,目光如电,正是林冲。
“邓元觉!”林冲声如洪钟,“采石矶已破,何必徒增伤亡?降者不杀!”
“放屁!”邓元觉怒目圆睁,“爷爷受慕容陛下厚恩,岂能降你这反贼!”
他抡起禅杖,率众冲杀过来。
林冲冷笑,蛇矛一摆:“弓弩手,放!”
崖顶架设的二十架床弩同时发射,弩箭粗如儿臂,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入敌阵。邓元觉挥杖格开一支,但身后亲兵被射倒一片。弩箭贯穿人体后余势不减,钉入地面,箭尾兀自颤抖。
“第二波!”
这次是火箭。
箭雨覆盖了邓元觉所在区域,火焰点燃了枯草、帐篷,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邓元觉浑身浴火,却仍悍勇前冲,禅杖舞得呼呼生风,连砸倒三名靖难军士兵。
林冲纵身跃下崖石,蛇矛直刺邓元觉面门。
“铛——!”
矛杖相交,火星迸溅。
两人都是力大之辈,这一击震得各自后退三步。邓元觉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染红了禅杖。他瞪着林冲,眼中尽是凶光:“好力气!再来!”
两人战在一处。
矛影如山,杖风如雷。周围士兵不敢近前,只能围成圈子。林冲的蛇矛灵动刁钻,专攻邓元觉下盘;邓元觉的禅杖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转眼三十合过去,邓元觉渐渐力怯——他年过五旬,体力本就不如壮年,加上刚才冲阵消耗,呼吸已粗重如牛。
林冲看准破绽,蛇矛一抖,荡开禅杖,矛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邓元觉咽喉。
邓元觉急退,但脚下被一具尸体绊住,身形踉跄。
矛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降,还是死?”林冲声音冰冷。
邓元觉盯着矛尖,喉结滚动。半晌,他颓然松手,禅杖“哐当”落地。
“我……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