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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梅尽旗残,天下六分

    在应天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里,宋江坐在窗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声。他手中握着一卷《春秋》,书页已经泛黄,边缘磨损。窗外是一株老梅,花期已过,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初春的风中微微颤抖。

    表面平静的宋江,心中却是无尽悲凉,英雄末路,徒呼奈何?现在的他,就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宅院四周,站着二十名黑衣甲士,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宋江放下书卷,长长叹了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消散。

    他想起数月前,慕容复将他从临安大狱中“救”出时说的话:“公明哥哥,且在此处静养。待小弟整顿江南,必还哥哥一个清白,让哥哥重掌梁山,共扶大宋。”

    如今,慕容复称帝了。

    国号“吴”。

    一切承诺,早成了昨日黄花,不复存在。

    而他宋江,直接成了慕容复檄文里那个“被昏君残害的忠良”,成了慕容复称帝合法性的注脚。可他心里清楚,从他被“救”出大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慕容复手中的傀儡,一面用来收拢人心的旗帜。

    现在,旗用完了,该收起来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宋江还是听到了。那是慕容复派来“照顾”他的侍女,每日三次送药送饭,从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看他是否真的把药喝下去,把饭吃光。

    宋江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汤。药汤黑乎乎的,散发着浓重的苦味。他凑到嘴边,却没有喝,只是闻着那味道。

    良久,他将药碗放下,从怀中取出一块素白的手帕,轻轻擦拭嘴角。

    手帕的一角,绣着一个细小的“宋”字。

    那是他夫人阎婆惜生前绣的。

    “婆惜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若在天有灵,告诉我,宋江今日,该如何自处?”

    窗外,风声呜咽。

    七日后,成都。

    林冲站在靖难王府书房的窗前,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密报是柴进从江南冒死传回的,用特殊的药水写在普通家书的字里行间,需要火烤才能显现。

    书房里燃着炭盆,盆中的银炭烧得正旺,发出暗红色的光,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意融融。炭火偶尔“噼啪”爆响,溅起几点火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书架上古籍散发出的气息。

    林冲将密报凑近炭盆,字迹在热量下逐渐显现。

    “三月初三,慕容复于江宁祭天称帝,国号大吴,改元天统。当日即发檄文讨伐南宋,历数宗泽昏聩、秦桧卖国,并称宋江因忧愤国事病重,已不能视事,但遗言支持慕容复讨伐昏君……”

    看到这里,林冲笑了。

    笑声很冷,在温暖的书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慕容复啊慕容复,”他低声自语,“你还是这么心急。称帝?你配吗?”

    他继续往下看。

    “慕容复称帝后,南宋朝廷震怒,宗泽命张俊率五万禁军南下讨伐。目前两军已在镇江一带对峙。慕容复凭借多年经营和突然发难,已占领江宁、镇江、常州等数座重镇,江南士族多有归附者,局势混乱……”

    “另,宋江被软禁于应天城西宅院,四周有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内线称,宋江每日饮食药物皆由慕容复亲信经手,其真实健康状况不明,但疑似已失去自由……”

    林冲放下密报,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方势力的范围。他提起笔,在“江宁”的位置,画上了一个黑色的圆圈,在旁边写下“吴·慕容复”。

    然后他后退一步,审视整张舆图。

    北方,金国虎视眈眈;中原,南宋苟延残喘;江南,慕容复新立;西南,大理正在酝酿变革;而他自己,占据巴蜀,建“新唐”。

    天下五分。

    不,加上即将爆发的方腊余部,应该是六分。

    “慕容复这一称帝,”林冲喃喃道,“倒是把南宋朝廷的火力全吸引过去了。张俊的五万大军南下,临安空虚,正好给了我们东进的机会。”

    但他没有立刻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应天”那个点上,落在旁边那行小字“宋江软禁处”。

    慕容复称帝后,宋江被置于何地?

    檄文里说宋江“病重”,说宋江“遗言支持”。这分明是要把宋江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干,然后让他“自然死亡”。等宋江一死,慕容复就可以宣称宋江是“忧国忧民”而死,是“忠义楷模”,从而更好地收拢那些还念着宋江旧情的人心。

    好毒的手段。

    但这也暴露了慕容复的弱点——他根基不稳,急需宋江这面旗来稳定人心。所以他才不敢立刻杀了宋江,而是要先制造舆论,让宋江“被病重”、“被遗言”。

    林冲走到窗前,推开窗。初春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庭院里梅花的冷香。远处,成都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更夫敲梆的声音隐约传来,已是亥时三刻。

    “李忠。”他唤道。

    书房门被推开,亲兵统领李忠快步走进,甲胄在行走间发出“咔嗒”的轻响:“大王。”

    “传令给柴进。”林冲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弄清宋江在慕容复称帝后的真实处境和态度。我要知道,宋江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真的病了,还有——他到底怎么想。”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柴进,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我们在江南所有的暗线,甚至可以联系梁山旧部——只要他们还记得宋江这个哥哥。”

    “遵命。”李忠躬身,退出房。

    林冲重新关上窗,将夜风和寒意隔绝在外。书房里重新变得温暖,炭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走回书案前,看着舆图上那个黑色的圆圈。

    “慕容复,”他轻声说,“你称你的帝,我救我的人。等宋江到了我手里,我看你这面‘忠义’大旗,还怎么扯得起来。”

    窗外,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