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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慕容复称帝

    最前排是文武百官——如果那些穿着各式官服、神色各异的人能被称为“百官”的话。他们中有慕容复多年网罗的江南士子,有被威逼利诱投靠的地方官吏,有江湖帮派的头目,还有从各地赶来的所谓“义军领袖”。这些人站得并不整齐,有人昂首挺胸,有人低头垂目,还有人眼神游移,不时偷瞄四周全副武装的甲士。

    甲士们站成方阵,约有两千人,皆着统一制式的黑色铁甲,头戴红缨盔,手持长戟。他们沉默如山,只有盔甲偶尔摩擦发出“咔嗒”的轻响。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大片刺眼的白光。

    祭天台的最高层,慕容复独自站立。

    他今日穿的不是平日的文士袍,而是一身玄色衮服。衮服上以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十二章纹俱全。头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串成的旒垂在面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他双手捧着一方玉玺——那是他命人连夜赶制的,玺文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与传国玉玺一模一样,只是材质稍逊。

    风吹过,冕冠上的旒发出“叮咚”的轻响,像风铃。

    慕容复抬起头,透过旒珠的缝隙望向天空。今日是个晴天,碧空如洗,几缕薄云如丝如缕。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就是今天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姑苏燕子坞的童年,到少室山上的惨败;从西夏一品堂的蛰伏,到江南多年的经营。前世今生,两世为人,他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复国。

    复大燕国。

    但大燕早已亡了四百年。天下人只知宋,不知燕。所以他要先借壳——借“吴”这个壳。孙权曾在江宁建都,国号吴。今日他慕容复在此祭天称帝,国号亦为“吴”。等将来得了天下,再改国号,复大燕,顺理成章。

    台下,礼官开始唱礼。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声音嘶哑,却竭力拔高:“维大宋宣和五年,岁次癸卯,三月癸巳朔,越三日乙未,皇帝臣慕容复,敢用玄牡,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只……”

    老儒生每念一句,台下百官便跟着跪拜一次。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咚咚”作响,混杂着甲胄摩擦的“哗啦”声。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气息、三牲的血腥味,还有士兵身上汗水和铁锈混合的复杂气味。

    慕容复听着那冗长的祭文,心中却一片冰冷。

    祭文里历数南宋朝廷的罪状:昏聩无能、苟安卖国、残害忠良——特指宋江。说宋江一心忠君,却遭构陷下狱,若非“吴王”慕容复相救,早已冤死狱中。如今宋江虽被救出,却因忧愤国事,病体难支,只能在府中静养。而他慕容复,受命于天,要拯万民于水火,光复华夏。

    光复华夏。

    多好的词。汉人听了热血沸腾,却不知他心中所想,是光复鲜卑慕容氏的华夏。

    祭文念到最后,老儒生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臣慕容复,谨择吉日,虔奉玉玺,告祭天地,即皇帝位,国号大吴,改元天统。伏惟尚飨!”

    “伏惟尚飨——”台下百官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慕容复缓缓跪下,将玉玺高举过头顶,然后深深叩首。额头触到冰冷的青石板,寒意透骨。他维持这个姿势三息,才直起身,将玉玺放在香案上。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面向台下。

    旒珠在眼前晃动,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切割成模糊的色块。他深吸一口气,用内力将声音送出,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朕,慕容复,今日即皇帝位。自即日起,改江宁为应天,定为都城。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声音如洪钟,在空旷的宫城遗址上回荡,惊起远处树林里一群飞鸟,扑棱棱地冲向天空。

    “凡南宋官吏军民,愿归顺者,一律优待。顽抗者,格杀勿论!”

    “即日起,发兵讨伐南宋昏君佞臣,拯万民于水火,复华夏之正统!”

    “万岁!万岁!万岁!”

    台下,甲士们率先举起兵器,齐声高呼。接着是百官,接着是更远处被迫观礼的百姓——声音起初杂乱,渐渐汇成一片,如山呼海啸。

    慕容复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但在这满足感的深处,有一根刺。

    大理的消息,三天前传到了他耳中。高氏军在“鹰愁隘”大败,段氏反抗军缴获了大量军械——其中就有他暗中援助高氏的那批江南造办的刀甲。更让他警惕的是,“新唐”的使者已经深入段氏军营,与段智兴密谈。

    林冲。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

    前世,他是段誉,那个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的大理皇帝,最后被王语嫣和慕容复联手颠覆了王朝。这一世,本该归于尘埃的林冲,觉醒前世段誉记忆,夺舍立身,割据成都称王,建“新唐”,势力扩张极快。如今,连大理这个他布局多年的棋子,也要被林冲染指。

    “陛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慕容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风波恶。这个对他忠心耿耿的家将,如今已是“大吴”的禁军统领。

    “讲。”

    “刚接到急报,南宋朝廷已经得知陛下称帝的消息。临安那边,赵构在朝会上摔了玉圭,当场宣布陛下为叛逆,命张俊为江淮宣抚使,率五万禁军,即日南下讨伐。”

    慕容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五万?张俊那个废物,给他十万也是送死。”

    “还有……”风波恶的声音压低了些,“大理那边,段智兴已经决定三日后召开部族大会,讨论‘新唐’提出的改革建议。我们的内线说,‘新唐’使者沈括,给了段智兴一套完整的治国方略,从均田到新军,无所不包。”

    慕容复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冕冠上的旒珠剧烈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远处,百姓的“万岁”呼声还在持续,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林冲这是要在大理搞第二个‘新唐’啊。”慕容复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风波恶能听见,“他想把大理变成他的试验田,成功了就推广天下。好算计。”

    “陛下,我们是否要在大理采取行动?高氏虽然败了一阵,但根基还在。我们可以再支援一批军械,让他们反扑……”

    “不。”慕容复抬手打断,“大理太远,鞭长莫及。我们现在的主要敌人是南宋朝廷。张俊的五万大军不日即到,我们要集中力量,先打赢这一仗。”

    他转过身,透过旒珠看向风波恶:“告诉我们在临安的人,继续散播消息——就说宋江因为忧愤国事,病情加重,已不能视事。但宋江临终前留下遗言,支持朕讨伐昏君,光复华夏。”

    风波恶一愣:“陛下,宋江明明还……”

    “他必须‘病重’。”慕容复的声音冰冷,“宋江这面旗,我们已经用够了。现在朕已称帝,不再需要他这块遮羞布。但他毕竟还有影响力,不能让他活着落在别人手里——尤其是林冲手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人看紧宋江的住处。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出入。饮食药物,一律由我们的人经手。”

    “是。”

    “还有,”慕容复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成都的方位,“派人盯紧‘新唐’的动向。林冲不会坐视江南大乱,他一定会有所动作。朕要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遵命。”

    风波恶躬身退下。慕容复重新转身,面向台下还在山呼“万岁”的人群。阳光照在他玄色衮服的金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抬起手,缓缓下压。

    欢呼声渐渐平息。

    “众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即日起,大吴立国。朕与诸君,共勉之!”

    “共勉之!共勉之!共勉之!”

    声浪再次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