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487章 鹰愁隘大捷,新唐使至

    十日后,大理,“鹰愁隘”。

    隘口两侧是陡峭的灰白色石壁,高数十丈,岩缝里顽强地生长着几丛矮松和蕨类植物。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通道从隘口穿过,地面是经年累月被马蹄和车轮碾出的深深车辙,里面积着前几日春雨留下的浑浊泥水,散发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腥气。

    此刻,隘口上方新立起的木制哨塔上,插着一面绣着金色莲花和“段”字的大旗。旗帜在高原特有的凛冽山风中剧烈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哨塔下的空地上,堆放着缴获的军械物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新刀的刀鞘上还带着江南漆工特有的桐油味道。

    段智兴站在哨塔边缘,手扶粗糙的木栏杆。他今年刚满二十,身材挺拔,穿着一身改良过的皮甲,外罩一件靛蓝色绣银边的披风,这是段氏王族的传统服饰。他的脸庞有着大理贵族特有的深邃轮廓,皮肤因常年习武和奔波而呈健康的麦色,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俯瞰着下方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们。

    “少将军。”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新唐”顾问、原梁山“病尉迟”孙立。这个北方汉子来到大理不过半年,脸颊已被高原的阳光晒得黑红,嘴唇有些干裂。他走到段智兴身旁,也望向下方:“缴获清点完毕了。粮草足够我们这支人马吃三个月,军械更是解了燃眉之急。尤其是那批江南刀甲,品质上乘,比高氏军自己用的强多了。”

    段智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孙将军,你说慕容复为何要支援高氏?大理离江南千里之遥,他图什么?”

    孙立沉吟片刻:“我家大王说过,慕容复此人,野心极大。他支援高氏,一来是想在西南埋颗钉子,将来若与‘新唐’开战,可牵制我军侧翼;二来,高氏控制大理,等于控制通往吐蕃、天竺的商路,利益巨大;三来……”他看了段智兴一眼,“他恐怕也不希望看到段氏复国。一个统一、强盛的大理,不符合他的利益。”

    段智兴沉默。山风呼啸着从隘口穿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远处雪山融水的湿润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下方,几个白蛮义军的战士正拖着一具高氏军官的尸体往坑里扔,尸体上的铁甲摩擦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更远处,一些段氏军的士兵在给受伤的同伴包扎,浓烈的金疮药气味随风飘上来,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种战场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味道。

    “孙将军。”段智兴忽然开口,“‘新唐’……究竟是什么样的?”

    孙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少将军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好奇。”段智兴转过身,背靠栏杆,目光投向东方,“黄信将军、你,还有那五十个‘靖难军’的兄弟,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你们的军纪、训练、战法,还有……那种精气神,和我见过所有的军队都不一样。不是宋军,不是高氏军,甚至不是我们段氏祖辈留下的那套。黄将军偶尔会提起‘新唐’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提起‘官兵平等’,提起‘土地改革’……这些词,我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背后是一套全新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对未知世界的探究渴望。

    孙立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少将军,这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既然你问起……‘新唐’是什么,我也说不全。我只知道,在那里,像我这样的草莽出身,只要有能力、肯拼命,就能当将军、领兵打仗,没人会问我的祖上是谁。在那里,当兵的偷拿百姓一个红薯,是要挨军棍的;将军克扣士兵粮饷,是要掉脑袋的。在那里,土地不是士绅豪强的私产,而是按户分给百姓耕种,官府只收三成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这些,都是我家大王定的规矩。他说,天下不该是赵宋那样,皇帝昏聩、官僚贪腐、百姓饿死;也不该是慕容复想的那样,为一己之私,复什么燕国,把天下人当棋子。天下,应该是天下人的天下。”

    段智兴静静地听着。隘口的风声、下方士兵的吆喝声、远处山涧的流水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他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段正明那张忧患深重的脸,浮现出大理城中那些被高氏压榨得面黄肌瘦的百姓,浮现出那些因为交不起“保境税”而被高氏军活活打死的老人……

    “天下人的天下……”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渐渐亮起一种复杂的光彩。

    这时,一名段氏亲兵匆匆跑上哨塔,单膝跪地:“少将军!成都方面来使,已到营外!还带来了大批物资!”

    段智兴和孙立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

    营寨设在隘口后方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里,用砍伐的松木和竹篱围成简易的栅栏。中央空地上,刚刚抵达的车队正在卸货。二十多辆大车,拉车的都是川马,体型不大但耐力极好,此刻正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雾。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的汗味、皮革辔头的味道,以及从车上卸下的精铁锭那种特有的、冷冽的金属气息。

    “新唐”的使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文士,穿着青布长衫,外面罩了件防风的羊皮坎肩,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眼神清明。他见到段智兴,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新唐’王驾前参议、典客署主事沈括,奉我家大王之命,特来拜见段少将军。”

    段智兴还礼:“沈先生远来辛苦。不知此次……”

    沈括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此乃我家大王亲笔信。另有精铁三千斤、弓弩五百张、箭矢两万、伤药百箱、白银五千两,已随车队运抵,请少将军查验。”

    段智兴接过信。信封是上好的蜀笺,触手温润,上面用苍劲的笔法写着“段少将军智兴亲启”。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信不长,只有一页,但字字清晰:

    “智兴少将军台鉴:闻鹰愁隘大捷,欣慰不已。将军少年英武,统兵有方,段氏复兴,实有望矣。今遣沈括携薄资以助,望将军善用之。大理之事,非一日之功。高氏虽挫,根基犹在;慕容之援,其心叵测。望将军稳扎稳打,积小胜为大胜,以收民心为根本,以疲耗敌力为要务。待时机成熟,东西呼应,大事可成。”

    “另,天下板荡,旧制已腐。段氏若欲重光祖业,当思新路。‘新唐’愿与将军共商未来大理政体、法度、民生之策。沈括可代述详情。盼复。”

    落款是“新唐王 林冲”,盖着一方鲜红的王玺。

    段智兴看完,将信纸缓缓折起。他抬起头,看向沈括:“沈先生,林王在信中提及‘共商未来大理政体’,不知是何深意?”

    沈括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少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旁边一座刚刚搭好的牛皮大帐。帐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粗糙的木桌、几个树墩做的凳子和一张铺着兽皮的行军床。孙立也跟了进来,守在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