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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稳大局,察暗流

    呼延灼沉默了许久。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嘶嘶”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我明白了。慕容复想用公明哥哥来分化我们,来动摇军心。我们若中计,才是真正对不起公明哥哥,对不起梁山死去的兄弟。我呼延灼,此生跟定王上了。这条命,这副筋骨,就用来打下一个清平世界!”

    花荣也站起身,年轻的脸庞上露出决然之色:“花荣愿誓死追随王上!公明哥哥的恩义,我记在心里。但如今,我知道该怎么做——打下江南,攻破临安,把公明哥哥从慕容复手里救出来!到那时,他要骂我要打我,我都认!”

    林冲看着两人,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次日辰时,王府议事厅。

    厅内气氛凝重。长条形的黑漆木桌两侧,坐着秦明、董平、张清、徐宁、索超、杨志、史进、穆弘……一共十三位原梁山出身、现居“新唐”军中都统制以上职位的将领。他们穿着整齐的军服,腰佩兵器,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轻松。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只有炭火在铜盆里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林冲坐在主位,没有穿王袍,而是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宋江在江南‘复出’,诸位想必都听说了。心里有什么想法,有什么疑虑,今日在这里,都可以说出来。说完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众人面面相觑。

    秦明性子最急,第一个开口,声音如雷:“有什么好说的!公明哥哥被朝廷那帮狗贼软禁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放出来,却落在慕容复手里!这算什么‘赦免’?分明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王上,咱们发兵打过去,把公明哥哥抢回来!”

    董平却皱了皱眉:“秦明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朝廷既然赦免了公明哥哥,还封了官,说明……说明朝廷还是有悔意的。咱们若是贸然动兵,岂不是坐实了‘反贼’之名?公明哥哥一生最重‘忠义’,咱们这样做,他未必乐意。”

    “董平!你这话什么意思?”秦明瞪眼,“难道就看着公明哥哥被慕容复当猴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都安静。”林冲抬手,声音不大,却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董平:“董平将军,你觉得,宋江现在在临安,过得如何?”

    董平迟疑了一下:“应该……应该比被软禁时好些?至少能出门,能见人……”

    “能出门,但身边永远跟着风波恶的五十精兵。能见人,但见的都是风波恶安排的人,说的话都是风波恶‘指导’过的话。”林冲缓缓道,“柴进传回的消息,宋江试图送信被截,身边老仆失踪。他现在的宅邸,外围有慕容复的兵,内里有风波恶的亲信,连每日饮食,都有专人检查。这叫‘过得好’?”

    董平脸色变了变。

    林冲又看向其他人:“诸位都是带兵的人,应该明白,什么叫做‘傀儡’,什么叫做‘符号’。慕容复要的不是宋江,是‘及时雨宋江’这块招牌。他要用这块招牌,来收拢人心,来分化我们。他要让江南百姓觉得,连宋江都‘归顺’了,我们这些还在抵抗的人,是逆天而行。他要让军中——尤其是你们这些原梁山旧部——心里长刺,互相猜疑,最终从内部瓦解我们。”

    他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字字铿锵。

    众将沉默着,但许多人的眼神开始变化。

    张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王上,我……我昨日收到江南来的家书。我堂叔在信里说,公明哥哥亲自去他家探望,还留了二十两银子,说我若愿意,可以去临安找他,他必向朝廷保举……我堂叔劝我,说如今朝廷宽仁,公明哥哥又得重用,不如……”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厅内气氛再次一紧。

    林冲看向张清,目光平静:“张清将军,你怎么想?”

    张清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末将已经回信!告诉堂叔,我张清生是‘新唐’的人,死是‘新唐’的鬼!公明哥哥的恩情我记得,但如今各为其主,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若真念旧情,就不该替慕容复当说客!”

    “好!”秦明拍案而起。

    其他将领也纷纷表态:

    “末将愿誓死追随王上!”

    “慕容复的诡计,休想得逞!”

    “打江南!救公明哥哥!”

    林冲看着群情激奋的众将,心中稍安。但他知道,表态容易,真心难测。这根刺,已经埋下了。今日能压住,明日呢?后日呢?如果慕容复继续用宋江的名义在江南活动,如果宋江“被迫”说出更多动摇军心的话,如果……真有旧部经不住诱惑呢?

    他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诸位的心意,我明白了。但今日之后,军中难免还有议论。我希望诸位回去后,能约束部下,晓以利害。若有实在想不通的,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找吴用军师、呼延将军、花荣将军谈心。我们‘新唐’不搞一言堂,但大敌当前,内部必须团结。”

    “是!”众将齐声应诺。

    会议散去,将领们陆续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逐渐远去。

    林冲独自坐在议事厅里,手指揉着眉心。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王上。”时迁的声音从侧门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林冲抬起头:“如何?”

    时迁闪身进来,关上房门。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机警神色,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如王上所料,确实有人……心思活了。”

    “说具体。”

    “三天前,一个从江宁来的行商,在成都东市的‘悦来客栈’落脚。他接触了咱们军中三个校尉——都是原梁山出身,职位不高,但手下都管着百十号人。第一次接触,只是喝酒叙旧,聊江南风物。第二次,那行商‘无意间’提起宋江在临安如何受百姓拥戴,如何被朝廷礼遇。第三次,也就是昨晚,那行商暗示,若有人想去投奔宋公明,他可以为引荐,还说……‘前程富贵,唾手可得’。”

    林冲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三个校尉,什么反应?”

    “两个当场拒绝,还警告那行商莫要再提。但有一个……”时迁顿了顿,“姓陈,叫陈达,原是少华山出身,后来跟史进一起上的梁山。他当时没说话,只是闷头喝酒。散席后,他独自在客栈外徘徊了半个时辰,最后……收下了行商塞给他的一包银子。”

    “多少?”

    “五十两,都是江南官铸的银锭。”

    林冲沉默片刻:“那行商,查清底细了吗?”

    “查了。明面上是江宁布商,但我们在江南的暗桩认出来,他是慕容复麾下一个管钱粮的吏目,姓周,擅长交际,专门负责拉拢、渗透。”

    “慕容复动作真快。”林冲冷笑一声,“陈达那边,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那行商也盯着,看他还要接触谁。另外,传令给各军,加强营门管制,没有我的手令,任何外人不得擅入军营。军中将士休沐外出,必须两人以上同行,按时归营。”

    “是。”时迁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王上,那陈达……若他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