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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城头明志,沙场阅军
广场上更加安静了,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许多老人的眼中泛起了回忆的痛色,他们经历过那段日子。
“我们问自己:路在何方?”林冲的声音微微提高,“是像有些人说的,找个山头,苟全性命?还是像另一些人想的,投靠一方,混个前程?或者,像更多人做的,麻木忍受,听天由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人群。他看到了一张张被晒黑的脸,一双双粗糙的手,还有那些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我们选择了第四条路。”林冲的声音坚定起来,“一条最难走的路——不靠天,不靠地,不靠任何人的施舍,只靠我们自己的双手,自己的血汗,自己的刀枪,在这乱世中,打出一片能让父母安度晚年、能让妻儿吃饱穿暖、能让子孙读书明理的天地!”
“这条路,我们走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我们修城墙,建工坊,开荒田,兴水利。我们的工匠造出了能射三百步的‘神机弩’,我们的农夫在成都平原收获了比往年多三成的粮食,我们的商队把蜀锦和井盐卖到了荆湖、关中,换回了我们需要的铁料、药材和战马。”
“这一年,我们打了七仗,大仗三场,小仗四场。我们守住了剑门关,击退了张俊的进犯,解了泸州之围,还在大理故地,帮我们的兄弟夺回了第一座关隘!”
说到此处,林冲侧身,指向城楼一侧。那里,十名从大理前线归来的义军代表,身着染血的战袍,高举着从龙尾关夺来的战旗。旗帜有些破损,沾着尘土和暗褐色的血渍,在风中展开。
广场上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许多人踮起脚尖,用力挥舞手臂。
林冲等待欢呼声稍缓,继续道:
“有人问我:林冲,不,现在该叫林王了——你究竟想做什么?是想学黄巢,打进长安当皇帝?还是想学刘备,割据西川图偏安?”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我今日,就在这里,告诉所有人,也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鼠辈——”
“我林冲,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城,一块地,一个王号!我要的,是让这天下再无冻饿之尸,再无战乱之苦,再无贪官污吏盘剥小民,再无异族铁蹄践踏山河!我要的,是让我‘新唐’治下的每一个百姓,无论士农工商,都能活得有尊严,有盼头,有将来!”
“金兵还在北方,随时可能南下。江南的朝廷,还在醉生梦死。四方豪强,还在互相攻伐。这乱世,远未结束!”
“但我要说——这乱世,该结束了!”
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刀,斩开了空气:
“结束它的,不会是什么天命,不会是什么明主,只会是我们自己!是我们手中的犁锄,是我们炉中的铁水,是我们城墙上的砖石,更是我们——每一个愿意为太平而战的人——手中的刀枪!”
“今日阅兵,不是炫耀武力,而是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我们自己:我们有能力保护我们已经得到的一切,我们更有决心,去夺取我们应该得到的一切!”
“凡愿与我同行者,无论出身,无论过往,皆我兄弟!凡欲阻我前路、坏我基业、伤我子民者——”
林冲的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穿透了人群,看到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无论你来自汴京,来自临安,来自江宁,还是来自任何见不得光的地方——”
“我林冲与‘新唐’三十万军民,必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诛之,绝之,不留后患!”
话音落下,死寂。
然后,如同火山爆发——
“万岁!新唐万岁!林王万岁!”
声浪几乎要掀翻城楼。人们挥舞着一切能挥舞的东西——手臂、头巾、孩子、甚至拐杖。泪水从许多人的眼中涌出,他们嘶喊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炽热的东西在胸膛里燃烧。那东西叫希望,叫认同,叫归属。
林冲站在城楼上,冕旒在眼前晃动。他能感觉到声浪带来的气流,能闻到空气中陡然升腾的汗味和激动的气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与这数万人的心跳仿佛渐渐同步。他缓缓放下手臂。
接下来,是阅兵
鼓号声再次响起,节奏变得铿锵有力。广场东侧,第一支受阅部队开了进来。
那是步兵方阵。五百名“靖难新军”步兵,身着统一的深青色战袄,外罩精铁片扎成的胸甲,头戴范阳笠,手持长枪。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震撼的“咚咚”声,如同巨人的心跳。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形成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队列横平竖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
“好整齐!”观礼台上有人惊叹。
“看那铠甲,全是铁片!”
“听说一个这样的步兵,能打五个旧禁军!”
百姓们踮脚张望,议论纷纷。许多从旧宋军改编而来的将领,则面色凝重。他们看得出来,这不仅仅是队列整齐,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军队气质——沉默、肃杀、纪律严明。
步兵方阵过后,是弓弩手。
三百名弩手,背负着新式的“神机弩”。那弩身以硬木和铁件构成,结构紧凑,弩臂上装着滑轮组。他们行进到广场中央指定位置,突然停步,转身,面向观礼台方向,动作干净利落,如同一个人。
“上弩——”带队军官一声令下。
哗啦一声,三百架弩同时举起,弩箭上弦的机括声密集响起。
“瞄准——”
弩手单膝跪地,弩身架在左臂,右手扣住扳机。冰冷的弩箭对准了远处的箭靶——那是临时竖起的草人,穿着模拟金兵铁浮屠的重甲。
“放!”
嗡——
三百支弩箭离弦的声音汇聚成一道低沉的啸音。箭矢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然后狠狠扎进草人和重甲之中。噗噗噗的闷响连成一片。人们看到,那些足以抵挡普通弓箭的铁甲,被弩箭轻易穿透,草人剧烈摇晃,有的甚至被带倒。
“三百步!真的能射三百步!”
“那甲可是仿金兵铁浮屠的厚甲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就连观礼台上的文武官员,也有不少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去看箭靶的情况。
弓弩手退场,接下来是骑兵。
两百骑黑甲骑兵,马是河曲良马,人着全身铁甲,连战马的前胸和颈侧都披着皮甲缀铁片的护具。骑兵们手持长槊,马侧挂着骑弓和箭袋。他们以小跑速度进入广场,马蹄声如同滚雷,地面微微震颤。到了广场中央,带队将领一声唿哨,骑兵突然加速,由慢跑变为冲锋,长槊平端,直指前方。虽然只是演练,但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前排观礼的人群下意识地后退。
骑兵掠过观礼台,突然齐齐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骑兵们高举长槊,槊尖的红缨在风中舞动。然后,他们调转马头,以整齐的队列小跑离场。
最后压轴的,是工兵和器械展示。
二十辆改良的偏厢车被推了上来,车厢加厚,装有挡板,车顶可以架设“神机弩”。接着是十架小型投石机——不是传统的笨重炮车,而是结构更精巧、以绞盘和配重驱动的“旋风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最后,是五门黑黝黝的“破城炮”——这是成都工坊最新的成果,以精铁铸成的短管火炮,虽然还只是原型,装填慢,射程有限,但那种狰狞的金属质感,已经让所有人意识到,这是不同于以往任何时代的武器。
阅兵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当最后一支队伍离开广场,鼓乐声再次奏响欢快的曲调时,太阳已升到中天。阳光炽烈,晒得人头皮发烫,但没有人离开。人们还在兴奋地议论着,比划着,孩子们模仿着士兵的步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