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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承天盛典

    这时,时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他今日穿着普通的青色短打,像个寻常的衙役,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先对林冲行了一礼,然后低声道:“将军,工坊区那事,有眉目了。”

    林冲示意他进来。时迁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抓到的三个探子,分开审讯,用了些手段,终于有人松口。他们承认受雇于一个江南来的绸缎商人,姓顾,在城东开了间‘顾记绸庄’。任务是摸清工坊区布局、守卫换班时间,特别是‘神机弩’和‘破城炮’的制造工坊位置。报酬很高,每人先付了五十两定金,事成后再付一百两。”

    “江南来的商人?”林冲眼中寒光一闪。

    “属下查了那间绸庄,掌柜确是江南口音,生意不大,但账目干净得可疑。昨夜我派人盯梢,发现二更时分,有个黑影从后墙翻出,轻功不弱,直奔城南。我们的人跟丢了。”时迁语气带着自责,“但今早,在绸庄后巷的排水沟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枚小小的铜牌,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已有些磨损。林冲接过,对着光仔细看。铜牌正面刻着一只燕子,线条简洁,振翅欲飞;背面则是一个模糊的“慕容”字样,不是汉字,而是某种变体的篆文。

    “慕容家的燕子令。”林冲将铜牌握在掌心,金属的冰凉感渗入皮肤,“果然是他。”

    吴用沉声道:“慕容复这是双管齐下。临安图谋宋江,成都窥探军工。他想知道我们的底牌,更想在我们最得意的时候,给我们一击。”

    林冲沉默片刻,将铜牌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声。窗外的阳光又升高了些,薄雾散去,成都城的轮廓清晰起来。远处传来鼓乐试音的声音,那是庆典仪仗队在排练。

    “庆典照常举行。”林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而且要比原计划更隆重,更盛大。时迁。”

    “在。”

    “加强全城警戒,特别是观礼区域、城楼、广场四周。所有进入核心区域的人员,无论官民,一律核验身份。增派便衣混在人群中,注意可疑动向。工坊区增调一队‘靖难新军’驻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核心工坊。”

    “是!”

    “另外,”林冲看向时迁,“那个‘顾记绸庄’,先不要动。派人严密监视,进出人员、货物往来,全部记录。看看能不能钓出更大的鱼。”

    时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退下。

    林冲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鼓乐声和更远处市集的喧嚣。桂花香愈发浓郁,甜得有些发腻。

    “将军,”吴用轻声道,“庆典之上,您要讲话。讲些什么?”

    林冲望向窗外。成都城的屋瓦连绵,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街巷间已能看到彩绸悬挂,那是百姓自发为庆典做的准备。这座城,这些人,是他一手从战乱和动荡中带出来的。他们需要信心,需要希望,需要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讲实话。”林冲说,“讲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讲眼前的敌人,讲长远的太平。不讲空话,不讲大话。”

    吴用和朱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郑重。

    “还有,”林冲补充道,“在讲话最后,加一句——‘凡欲破坏此太平之基者,无论来自何方,是何身份,我林冲与‘新唐’军民,必诛之。’”

    这句话,他要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听。

    九月十八,西京成都,天朗气清。

    从五更天开始,成都城就醒了。不,是根本未曾深眠。街头巷尾,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彩绸、灯笼,有些人家还用红纸剪了“安”、“泰”等字样贴在窗上。蒸糕、炸果子的香气从各个灶间飘出,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湿气,弥漫在整个城市上空。

    辰时初刻,通往皇城旧址——如今已改建为“承天广场”的各条主街,已被人流填满。男女老幼,扶老携幼,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裳,脸上带着节日的喜气,也带着好奇与期待。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着糖人、面人、风车和彩色的纸风铃。孩子们的笑声、大人的交谈声、远处仪仗队的鼓乐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承天广场经过数月修整,已焕然一新。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地面被冲洗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广场北端,原蜀王府的宫墙已被加固修葺,建起了一座高三丈、宽五丈的城楼,飞檐斗拱,漆成暗红色,檐下悬挂着巨大的“唐”字旗和“林”字帅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城楼两侧,各竖着九面代表“新唐”治下九州的长条旗,旗面绣着不同的山川纹样。

    广场两侧,搭起了临时的观礼台,供文武百官、士绅代表、有功将士家属就座。更外围,则是黑压压的百姓,人山人海,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口。维持秩序的军士身着崭新的皮甲,腰佩长刀,站得笔直,但眼神并不严厉,偶尔还会帮挤得太靠前的老人孩童调整一下位置。

    空气中飘荡着多种气味:人群的汗味、脂粉味、食物的香气、新刷油漆的刺鼻味、还有广场四周摆放的数十盆金菊散发出的清苦香气。阳光越来越烈,晒在人们脸上、身上,暖烘烘的,不少人的额头已沁出汗珠。

    巳时正,鼓乐齐鸣。

    三十六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沉厚的鼓声如同闷雷,滚过广场,压过了所有人的喧哗。七十二支长号仰天吹奏,苍凉雄浑的号声穿透云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望向城楼。

    城楼正中那扇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林冲走了出来。

    他今日没有穿铠甲,而是着一身玄色王服,以金线绣着简化的龙纹和云纹,腰束玉带,头戴七旒冕冠。冠冕的垂旒在他眼前轻轻晃动,将视线分割成细碎的片段。阳光照在冕冠的玉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王服的面料是蜀锦,厚重挺括,走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城楼栏杆前,站定。

    广场上寂静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的哗啦声。数万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有敬畏,有期待,有好奇,也有审视。林冲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的气味涌入鼻腔。然后,他抬起双手,缓缓平举。

    “新唐军民——”他的声音通过城楼上设置的铜制扩音筒传出,并不尖利,却清晰沉稳地传遍了广场每个角落,“今日,我们在此相聚!”

    “万岁!万岁!万岁!”下方的文武百官、将士代表率先高呼,紧接着,民众的声浪如海潮般涌起,席卷整个广场。声浪撞击着城墙,回荡在街巷之间,久久不息。

    林冲等待声浪稍歇,继续开口。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冗长的客套,声音平静如常,却字字清晰:

    “一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我们站在这里。那时,这座城刚经历战火,残垣断壁,人心惶惶。我们的脚下,是焦土;我们的眼中,是迷茫。金兵在北方虎视眈眈,朝廷在江南苟且偷安,豪强在四方割据称雄。天下大乱,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