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临安设局夺忠义，大理边关藏杀机

    “郑彪什么反应？”

    “那小卒地位低，听不到具体谈话。但他注意到，郑彪送客时态度极为恭敬，甚至有些谄媚。而且，”柴福顿了顿，“从昨天开始，宅子里的守卫轮换频率增加了，原本两个时辰一换，现在变成一个时辰。巡逻的兵力也加了，巷口常驻的暗哨多了两处。”

    柴进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清凉的夜风灌入，带着远处西湖方向飘来的水汽和荷香。斜对面那座宅院，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门口悬挂的气死风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持戟而立的军士，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

    慕容复想干什么？

    宋江如今已是废人，毫无利用价值。杀他？朝廷软禁而不杀，自有考量，慕容复何必多此一举？救他？更不可能，救出来又能如何？一个心死如灰、只求速死的宋江，对慕容复的复国大业毫无助益。

    除非……

    柴进突然想起林冲曾经说过的话：“宋江此人，最大的价值不在其才，而在其‘名’。梁山泊‘及时雨’、‘呼保义’的名号，在江湖和民间，仍有不小的号召力。尤其是对那些心怀忠义、却又对朝廷失望的底层武人和百姓而言。”

    慕容复要的不是宋江这个人，而是宋江这个“符号”。

    一个被朝廷迫害致死的“忠义”符号，一个可以用来煽动民愤、凝聚人心的“旗帜”。

    柴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送回成都。同时，他得想办法警告宋江，或者……想办法破坏慕容复的计划。

    但怎么破坏？他在这里势单力薄，能动用的只有几个伙计和用钱收买的底层士卒。而对手是慕容复，是能在江南搅动风云、连南宋朝廷都要忌惮三分的势力。

    原夜色渐浓，临安城华灯初上，丝竹管弦之声从各处瓦舍勾栏传来，夹杂着酒客的喧哗和歌妓的婉转吟唱。这座南宋都城，表面繁华似锦，内里却暗流汹涌。

    柴进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研墨，提笔。

    他得给林冲写一封信，详细汇报临安所见。同时，他也要开始筹划下一步——如何在这潭浑水里，保住宋江的命，至少，不让他成为慕容复手中的棋子。

    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字迹工整而急促。

    窗外的更鼓声遥遥传来，已是二更天了。

    成都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锦江的水汽与城西工坊区升起的炊烟混合，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晕。靖难王府的书房里，林冲放下手中的密信，信纸边缘已被他反复摩挲得微微发毛。柴进从临安传回的消息，让窗外的晨雾都显得沉重了几分。

    “慕容复……”林冲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木纹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蜀地特有的湿润感。

    吴用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抄录的信件。他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宋江已存死志，这本在意料之中。但慕容复派人接触看守军官，此事非同小可。郑彪此人，我略有耳闻，贪财好色，官声极差，却因攀附秦桧而升迁迅速。若慕容复许以重利，此人必会倒戈。”

    “他要宋江死。”林冲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不是简单的刺杀，而是要让宋江死在朝廷的软禁之中，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足以激起民愤。”

    朱武在一旁补充道：“不错。宋江虽已失势，但‘及时雨’的名号在江湖和民间仍有分量。若他在临安被朝廷‘迫害致死’，慕容复便可借此大作文章，煽动对南宋朝廷不满的江湖势力，甚至拉拢那些仍对宋江抱有同情的旧梁山部众。这面‘忠义’大旗，他想夺过去。”

    林冲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几株桂花树正开着细碎的金黄色花朵，甜腻的香气透过窗缝飘进来，与书房内墨汁和纸张的气味混合。远处传来工匠敲打铁器的叮当声，那是工坊区在赶制新一批的“神机弩”部件。这座城正在苏醒，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庆典做着最后的准备。

    “传令柴进，”林冲转身，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第一，继续监视，但不可轻举妄动，安全第一。第二，设法以匿名方式，向宋江传递一个消息——‘有人欲借汝之死做文章，望珍重此身，勿遂奸人之愿’。不必署名，让他自己去猜。第三，查清慕容复派去临安之人的身份、落脚点，以及他们与郑彪接触的具体内容。”

    “是。”吴用应道，提笔记录。

    “另外，”林冲的目光落在桌案另一侧的战报上，“大理那边有消息了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启禀王上，大理急报！”

    林冲接过密封的竹筒，掰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段智兴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战事间隙匆匆写就。信中说，三日前，获得“神机弩”和“破甲”小队支援的义军，在点苍山东麓的龙尾关，对高氏留守军队发动了一次突袭。三十架“神机弩”齐射，覆盖了关隘前的开阔地，压制了守军弓手。二十名“破甲”队员趁势突进，用特制的钩索和短斧，在盾阵中撕开缺口。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歼敌两百余，俘虏八十，夺取龙尾关。这是大理故地失陷后，义军首次攻占重要关隘。

    “好！”朱武抚掌道，“龙尾关一失，高氏在洱海东岸的防线就出现缺口。段将军若能站稳脚跟，便可威胁太和城。”

    林冲仔细阅读战报的细节。段智兴提到，守军中出现了少量身着异族服饰的士兵，作战勇猛，纪律严明，疑似慕容复留下的嫡系部队。他们在关隘将破时，果断焚烧粮仓和部分军械，有序后撤，显示训练有素。

    “慕容复在大理留了钉子。”林冲将战报递给吴用，“人数不多，但很精锐。告诉段智兴，稳扎稳打，不必急于求成。巩固龙尾关，清理周边，建立防线。我们的支援会持续，但主力仍在川蜀，他需以游击、骚扰为主，积小胜为大胜。”

    “明白。”吴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