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475章 柴进奔走,暗通宋江
接下来的五天,柴进没有贸然行动。他白天以商人的身份,拜访了几家临安城里有头有脸的绸缎庄,谈生意、品茶、参加诗会,渐渐在商圈里混了个脸熟。晚上,他换上不起眼的灰布直裰,戴上斗笠,由柴福引着,在临安的街巷里穿行。
他要去见一个人——赵不弃。
赵不弃是柴进远房表亲的孙子,论辈分该叫他一声“表叔公”。柴家虽是大周皇族后裔,但百年过去,早已是破落贵族,与赵宋宗室更是隔着血海深仇。不过,赵不弃这一支早年因卷入宫廷斗争被边缘化,如今只在礼部挂了个从七品的闲职,负责些祭祀礼仪的文书工作,日子过得清苦。更重要的是,赵不弃年轻时受过柴进父亲的接济,这份情谊,柴进赌他还记得。
见面地点约在城南的“听雨茶楼”。茶楼临着一条小河,窗外是蒙蒙细雨,雨丝落在河面上,激起细密的涟漪。柴进要了二楼最靠里的雅间,点了壶龙井,几碟茶点。茶香袅袅,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湿润水汽和河岸青苔的微腥。
等了约莫一刻钟,楼梯传来脚步声。门帘掀开,进来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眼角已有细密的皱纹。他看到柴进,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表叔公!真的是您!侄孙不弃,给表叔公请安!”
声音里带着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柴进起身扶住他,手掌触到对方官袍下瘦削的胳膊。“不弃,多年不见,你清减了。”他示意对方坐下,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冒昧相邀,还望勿怪。”
赵不弃双手捧起茶杯,指尖微微发颤。“表叔公说哪里话。当年若非柴老大人施以援手,家父恐怕……这份恩情,不弃不敢忘。”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柴进,眼神复杂,“只是表叔公如今……身份敏感,怎会亲临临安?若有差遣,派人传个信便是,何须亲身犯险?”
话问得直接,也透着关切。
柴进没有绕弯子。“我来,是为了一个人。”他压低声音,“宋江,宋公明。”
赵不弃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晕开深色水渍。“他……”他左右看了看,尽管雅间隔音尚可,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表叔公怎会与他有牵连?此人如今是朝廷重犯,虽未明正典刑,但官家亲自下旨圈禁,形同废人。看守的都是殿前司直属的禁军,连刑部和大理寺都插不上手。表叔公,此事凶险万分,沾不得啊!”
“我知道凶险。”柴进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推到赵不弃面前,“这里是黄金五十两。不弃,我不求你帮我救人,只求你帮我搭条线,让我能与里面的人通个信。”
锦袋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赵不弃盯着那袋子,喉结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五十两黄金,足够他一家老小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还能请最好的大夫给老母治病。
“看守的承信郎刘全,好赌,家贫,母病。”柴进继续道,“你只需以同僚身份,邀他吃酒,席间‘无意’提及,你有位做绸缎生意的远亲,想托他行个方便,送些东西进去给里面那位‘养病的贵人’。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刘全若问为何,你就说,里面那位贵人早年曾对我那亲戚有恩,如今听说他病重,心中不安,只想送些补品和银钱,略表心意,绝无他图。”
赵不弃的手指蜷缩又松开,反复几次。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瓦片,噼啪作响。茶已经凉了,香气散尽。
“表叔公,”赵不弃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您要送什么进去?”
“一封信,一些金银。”柴进直视着他的眼睛,“信是问候,金银是让他打点看守,过得好些。不弃,宋江曾是我梁山兄弟,虽道不同,但情义未绝。如今他落难至此,我若袖手旁观,于心何安?此事于朝廷无碍,于官家无损,只是全一段私谊。你帮我这一次,从此两清,我绝不再来烦你。”
最后一句,击中了赵不弃。
他沉默良久,终于伸手,将锦袋拢入袖中。“三日后,还是这里,听我消息。”
三天后,柴进得到了回音。
刘全答应了,但开价极高:五百贯现钱,外加事成后再付五百贯。柴进没有还价,让柴福分三次,将装着一千贯交子的钱匣,通过赵不弃转交。同时送去的,还有林冲那封亲笔信,以及一小箱约值二百两的金银锭。
信是林冲亲笔所书。柴进在成都时看过内容,措辞极为谨慎。开头是寻常问候,回忆梁山旧事,提及当年并肩作战的情分。中间部分隐晦地谈及天下大势,说如今金人虎视,朝廷腐败,百姓困苦,字里行间透着对时局的忧虑。最后一段,林冲写道:“兄虽困顿,然德知兄素怀忠义,心念苍生。望兄善自珍重,以待天时。他日若得机缘,或可再叙旧谊。”没有一句煽动,没有半分招揽,只是平淡的叙述与含蓄的期许。
但柴进知道,这封信对宋江意味着什么。那是来自过去的、来自他曾背叛又辜负的兄弟的,最后的问候。
东西送进去后的第四天傍晚,柴福匆匆回到绸庄,脸色凝重。他径直上了二楼,反手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柴进。
“刘全让手下一个小卒,趁换岗时塞给我的。说里面那位贵人,收到东西后,枯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写了这个,让务必转交。”
柴进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黄麻纸,没有署名。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笺。只有一页纸,上面的字迹潦草不堪,墨色深浅不一,有些笔画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冲弟如晤:
信与金银俱收,感念涕零。兄愚钝之人,有眼无珠,昔日负弟良多,每思及此,肝肠寸断。今困于此,形同朽木,心如死灰。过往种种,皆兄之过,弟不必挂怀。弟胸怀大志,才略过人,当善自珍重,做一番事业,救黎民于水火,兄在九泉之下,亦当含笑。
此间一切安好,勿念。金银已散于看守,日子尚可。惟求速死,以赎罪愆。
兄 江 绝笔”
短短百余字,柴进反复看了三遍。
字里行间那股浓重的绝望和死志,几乎要透纸而出。没有抱怨,没有求援,只有深深的自责和彻底的放弃。“惟求速死”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扎进柴进心里。
他将信纸小心折好,收入怀中。窗外天色已暗,临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皇宫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悠长而沉闷。街巷里开始飘起晚饭的炊烟,混合着各家各户烹饪的菜肴香气。
“东家,”柴福低声道,“还有一事。咱们安插在刘全手下那个小卒回报,这两天,除了咱们,还有另一拨人在接触看守宋江宅子的更高层军官。”
柴进猛地转身:“谁?”
“具体身份不明,但出手极为阔绰。那小卒亲眼看见,昨天傍晚,一个穿着锦袍、戴着帷帽的人,乘着小轿从后门进了宅子,直接去见负责整个西城防务的昭武校尉郑彪。轿子离开时,抬轿的脚夫说漏了嘴,提到‘慕容’二字。”
慕容!
柴进的心沉了下去。慕容复的手,果然伸到了临安,伸到了宋江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