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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苍山蓄锐,临安谋局
五日后,点苍山主寨。
段智兴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崖壁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谷底翻涌。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带来松涛的呜咽和远处瀑布的轰鸣。空气中带着高海拔特有的清冽,吸一口,肺叶都感到微微刺痛。
他身后站着几名反抗军头领,有彝族的岩桑头人,白族的刀氏家主,还有几名段氏旧部的将领。众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撤了!真的撤了!”岩桑头人是个黑脸膛的壮汉,此刻激动得手舞足蹈,身上佩戴的骨饰叮当作响,“我们的人盯着呢,慕容复的中军大旗三天前就过了澜沧江,往东去了!留下的那些兵,缩在大理城里和几个关口,根本不敢出来!”
刀氏家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不止。高氏的人马也收缩了,原来设在进山路口的那三个营寨,昨天全拆了,人都撤回城里。现在从三道沟到黑风坳,百里山路,不见一个官军哨卡!”
段智兴没有说话,只是极目远眺。东面的天际线处,群山起伏,云海茫茫。慕容复真的走了。带着他的主力,带着他的野心,离开了这片让他泥足深陷的山林。为什么?是江南出了变故?是林冲兄长在背后施压?还是……慕容复有了更重要的目标?
无论原因是什么,对大理反抗军来说,这是喘息之机,更是反攻之机。
“将军,林冲大将军派的人到了!”一名哨兵气喘吁吁地跑上崖壁,脸上带着红晕,“二十人,全是好手!还带来了五十架新弩,那弩……那弩看着就厉害!还有三千支箭,箭头都是精铁打的,闪着寒光!”
段智兴精神一振:“人在哪里?”
“已经到寨子门口了!”
众人匆匆下山。主寨位于半山腰一处天然平台上,背靠绝壁,只有一条隐秘的栈道相通。此刻,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围满了好奇的战士。空地中央,站着二十名身着灰褐色劲装、背负行囊的汉子。他们站姿挺拔,眼神锐利,沉默寡言,身上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脚边堆放的那些弩。弩身比常见的制式弩短小,但结构精巧,弩臂泛着竹木和金属复合的奇异光泽,前端还有小巧的滑轮。旁边是捆扎整齐的箭矢,箭簇在透过树隙的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段智兴快步上前,那为首男子立刻抱拳行礼:“‘破甲’小队队长,陈七,奉新唐王上之命,前来听候段将军调遣!”声音干脆利落,带着北地口音。
“陈队长请起。”段智兴扶起他,目光落在那批新弩上,“这就是兄长信中所说的‘新弩’?”
“正是。”陈七走到一具弩旁,熟练地拿起,展示给众人看,“此弩名为‘神机弩’,乃成都工坊新制。采用滑轮组省力,上弦只需寻常蹶张弩七成力气,射程却远三成,精度更高。弩身轻便,山地携带无碍。箭矢为特制破甲锥,五十步内可透寻常铁甲。”
他边说边演示,脚踩弩镫,手摇曲柄,滑轮转动,弩弦被轻松拉满,扣入弩机。整个过程流畅迅速,不过几个呼吸。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
“好弩!”岩桑头人眼睛放光,“有了这个,咱们埋伏的时候,一箭一个,那些穿铁壳子的龟孙子跑都跑不掉!”
陈七放下弩,正色道:“段将军,林冲大将军有令:我等二十人,除协助作战外,更重要的任务是帮助将军整训各部。大将军说,游击虽妙,但若想成大事,须得有更严密的组织、更统一的号令、更有效的战术。我等擅长山地袭扰、爆破、陷阱设置、小队配合,愿将所学倾囊相授。”
段智兴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兄长不仅送来了利器,更送来了“练兵之法”。这是要将他们这些散兵游勇,锻造成真正的精锐。
“另外,”陈七压低声音,“大将军还让属下带来口信:慕容复突然撤军,必有深意。江南恐有变局。将军可趁此良机,择敌薄弱之处,攻取一二要害关隘,不求占地,但求歼敌有生力量,提振我军士气,动摇高氏统治根基。但务必谨慎,提防慕容复杀回马枪。南线我军已加强戒备,随时可策应。”
段智兴重重点头。他转身,看向周围那些衣衫褴褛但眼神炽热的战士们。三个月来,他们躲在山林,用鲜血和生命拖延着强大的敌人,承受着伤亡和困苦。现在,机会来了。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虽然高氏和留下的慕容复军队依然强大,但他们有了更好的武器,有了更专业的指导,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传来鹰隼的尖啸,划破长空。
“传令各寨头领,”段智兴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清晰而坚定,“三日后来主寨议事。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打了。”
柴进站在临安城熙熙攘攘的御街旁,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远处巍峨的皇宫轮廓。他摸了摸怀中那封林冲的亲笔信,信纸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微潮。根据线人提供的模糊地址,软禁宋江的别苑就在城西的富人区,那里高墙林立,守卫森严。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脂粉、食物和牲畜气味的临安空气涌入肺中。成败在此一举,他必须找到那个能打开缺口的人。
三天前,他以“河北沧州布商柴大官人”的身份,带着两车蜀锦和十名伙计,从北面的余杭门进了临安城。守城士卒查验路引时,他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锭五两的银铤,那士卒掂了掂分量,眼皮都没抬就挥手放行。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辘辘声,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荡着刚出炉的炊饼麦香、酱菜铺子的咸酸味,还有远处瓦舍传来的丝竹声。这繁华景象,与成都的质朴刚健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末世前的奢靡与浮华。
他在城西清波门附近租下了一处三进院落,挂起“柴记绸庄”的招牌。院子后门临着一条僻静小巷,巷口有家卖馄饨的摊子,热气腾腾的大锅整日冒着白烟。柴进坐在二楼临街的窗前,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目光却透过窗棂缝隙,观察着斜对面那座朱漆大门紧闭的宅院。
那就是宋江被软禁的地方。
宅院占地不小,围墙足有两丈高,墙头插着防止攀爬的碎瓷片。正门终日紧闭,只有侧门偶尔开启,进出的是采买的仆役和送菜的贩夫。门口站着四名持戟的军士,穿着南宋禁军的制式皮甲,腰佩长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柴进注意到,每隔两个时辰,会有一队十人的巡逻兵从巷口经过,领队的军官会与守门军士低声交谈几句,然后继续巡逻。
这戒备森严的程度,远超寻常软禁。
“东家,”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是随行的老伙计柴福,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心腹,“打听清楚了。那宅子原是户部侍郎王黼的一处别业,王黼去年被贬出京后,宅子就收归内府司管理。三个月前,突然调来一队禁军把守,说是里面住了位‘养病的贵人’,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柴进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看守的军官是谁?”
“姓刘,名全,是个从八品的承信郎,管着这五十号人。”柴福凑近些,声音更低了,“此人好赌,常去城东的‘聚宝坊’,欠了不少债。家里有个病弱的老娘,每月药钱就要十几贯。手底下几个兵油子,也常抱怨军饷克扣得厉害,连酒钱都不够。”
柴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弱点,就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