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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山雨收歇,棋局易势

    段智兴喉咙发紧。他想起林冲信中的话:“游击之要,不在占地,而在歼敌有生,乱敌后方。”道理他懂,但看着这些跟随自己、信任自己的战士一个个倒下,那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内心。他们杀伤了数倍于己的敌人,但慕容复和高氏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城镇征调壮丁、从仓库调拨军械,而反抗军死一个就少一个,箭射一支就缺一支。

    “将军!”又一名探子冲进木棚,这次脸上带着兴奋,“东面传来消息,慕容复的大营有动静!他们正在收拾辎重,拆除部分营帐,看架势像是要撤!”

    段智兴猛地站起:“确定?”

    “千真万确!我们的人趴在对面山崖上看了整整两个时辰,至少有一半的帐篷被收起来了,粮车也在装运。而且……”探子压低声音,“慕容复的中军大纛旗不见了,换上了一面副将的旗帜。”

    雨不知何时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山间的雾气开始流动,像乳白色的纱幔在山谷间飘荡。段智兴走出木棚,深深吸了一口潮湿清冷的空气。他想起林冲信中的另一句话:“慕容复主力或将回撤,此乃天赐良机。”

    机会来了。但为什么?

    同一时间,大理城,原大理国王宫,现高氏府邸。

    慕容复站在宫殿的回廊下,望着庭院中那株古老的茶花树。花期已过,满树绿叶在雨中显得格外苍翠。雨水顺着琉璃瓦的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滴滴答答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回廊里飘着檀香的烟气,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外罩轻甲,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但若细看,能发现他眼睑下淡淡的青黑,以及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上,江南急报。”一名身着灰衣、面容普通的文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尽头,双手呈上一封密信。他的靴底沾着泥水,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慕容复接过信,拆开火漆。信纸是特制的薄绢,字迹细密。他快速浏览,眼神逐渐冰冷。信是他在临安的心腹所写,详细汇报了最近半个月江南的局势:关于他“私通金国”、“蓄养死士”、“意图自立”的流言愈演愈烈,已经传入临安皇宫;市井间甚至出现了编排他“强占民女”、“虐杀忠良”的话本和俚曲;更棘手的是,几家与他有生意往来的大商行突然以各种理由拖延货款、缩减订单,导致他暗中控制的几条商路资金周转出现困难。

    “查清源头了吗?”慕容复的声音很平静,但回廊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尚未完全确定,但所有线索都指向‘新唐’。”文士低头道,“流言传播的路径、商行受压力的方式,都很有章法,不像散兵游勇所为。而且……据我们在成都的眼线回报,林冲近期频繁往返于黎州和成都之间,成都西郊的工坊区戒备森严,似乎有重大军工突破。我们的人试图靠近查探,但对方防卫极严,已有两名好手失手被擒,服毒自尽了。”

    慕容复将密信缓缓攥紧,薄绢在他掌心皱成一团。林冲。又是林冲。这个本该死在沧州风雪中的人,这个前世被他玩弄于股掌、最终失去一切的大理皇帝“段誉”,如今成了他复国路上最棘手的绊脚石。

    “王上,还有一事。”文士犹豫了一下,“临安方面,官家似乎……对王上起了疑心。三日前,官家召见了枢密院的几位老臣,密谈良久。我们的人只探听到零星几句,似乎提到了‘节制’、‘分权’、‘不可使一家独大’。”

    慕容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檀香的烟气钻入鼻腔,带着寺庙般的沉静,却压不住他胸中翻腾的怒火和算计。宗泽果然开始猜忌了。这也难怪,流言如刀,刀刀见血。更何况,他慕容复在江南的势力扩张太快,兵权、财权、民心,他都要。任何一个皇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庭院外雨雾朦胧的远山。那里是点苍山,段智兴和那些泥腿子反抗军藏身的地方。三个月了,八千大军,耗费钱粮无数,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陷在这片该死的山林里。每多待一天,他在江南的根基就多一分动摇,赵构的猜忌就多加深一分,林冲在背后的动作就多一分空间。

    不值得。

    大理固然重要,是他未来“大燕”版图西南的屏障,也是牵制“新唐”南翼的棋子。但比起江南核心区域,比起临安那个摇摇欲坠却又名分正统的朝廷,比起即将到来的天下大变局……大理,只是次要战场。

    “传令。”慕容复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中军主力,明日拔营,分批回师江宁。留下两千人,由副将慕容垂统领,协助高氏镇守大理城及周边要隘。告诉高泰明,朝廷另有要务,本帅需回江南面圣陈情。大理防务,以守为主,不必再主动进山清剿,守住城池、粮道即可。”

    文士愣了一下:“王上,这……段氏反抗军尚未剿灭,此时撤军,恐前功尽弃啊。而且高氏那边……”

    “高氏?”慕容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们若真有本事,早就自己平定叛乱了,何须求援?本帅留两千精兵助他,已是仁至义尽。至于段智兴……”他望向点苍山方向,眼神深邃,“一群山野蟊贼,成不了气候。待本帅解决了江南之事,整合了南方力量,回头再来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补充道:“撤军要快,但要隐秘。分批走,夜间行军,避开主要官道。对外就说……换防休整。不能让段智兴看出虚实,更不能让林冲察觉我们的真正意图。”

    “是!”文士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慕容复独自站在回廊中,雨声渐歇,屋檐滴水声却更加清晰。他摊开手掌,那团被攥皱的密信薄绢缓缓舒展,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江南,才是棋局的关键。宗泽的猜忌必须消除,流言必须平息,商路必须恢复。然后……他需要加快步伐了。金国那边,也该有新的消息了。

    至于林冲,还有那个藏在成都工坊区里的秘密……慕容复眼神微闪。等他从江南腾出手来,自然会好好“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