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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江南暗流涌,神机破战局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将军府的花园,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一派江南园林的精致。但此刻在他眼中,这些景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传令。”他缓缓道,“第一,从即日起,江南银票兑铜钱,恢复原价——不,提高到九成。所需铜钱,从府库调拨,不够就加征商税。”
“主公,府库已经……”一个文官忍不住开口。
“我说了,加征商税!”慕容复回头,眼神如刀,“第二,公开宣布,吴王府一切规制,皆按朝廷礼制,绝无僭越。三日后,在江宁府衙前公开销毁‘违规’的仪仗物品——找些旧的、不用的东西,烧给百姓看。”
“第三。”他顿了顿,“以我的名义,给临安上表。表文要写得恳切,就说‘臣受皇恩,镇守江南,夙夜忧惧,唯恐有负圣托。今有奸人散布谣言,离间君臣,臣请朝廷明察’。同时……备一份厚礼,送给那位赵侍郎。”
“第四。”慕容复的声音更冷了,“暗中排查方腊旧部和李龙的部下。凡有异动者,秘密处置,不要声张。”
邓百川等人躬身:“是!”
慕容复挥挥手,众人退下。议事厅里只剩下他一人。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舆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新唐”疆域——巴蜀、荆南、黔中……还有大理方向那个刺眼的红点。
“林冲……”他喃喃自语,“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他想起前世,那个在大理皇宫里优柔寡断的段誉。今生,段誉变成了林冲,却变得如此难缠。经济、军事、谣言……全方位的攻击,一环扣一环。
但他是慕容复。他等了这么多年,谋划了这么多年,绝不会在这里倒下。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酉时了。江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但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暗流正在涌动。
谣言已经撒出去了,像一把看不见的钉子,钉进了江南的每一个角落。它们不会立刻致命,但会慢慢锈蚀,慢慢松动,直到某一天……
慕容复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杭州、苏州、扬州、镇江……无数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那些“传闻”还在继续发酵。商人们悄悄兑换“新唐”汇票,士绅们暗中联络巴蜀的故旧,百姓们对“吴王”的敬畏中,多了几分警惕和疏离。
而临安皇城,垂拱殿内,刚刚收到慕容复表文的宗泽,正皱着眉头,听着礼部侍郎赵鼎的汇报。
“陛下,江宁那边,谣言四起。”赵鼎躬身道,“臣在江宁半月,所见所闻,确实……令人不安。慕容复的‘吴王府’,规制确实有些逾矩。而且,民间都在传,他与金国……”
“够了。”宗泽抬手打断,脸上满是疲惫,“朕知道了。你先退下。”
赵鼎退下后,宗泽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外渐沉的夜色。
他想起被金人掳去的三帝,想起漂泊海上的岁月,想起好不容易在临安站稳脚跟,江南却出了个慕容复。这个“吴王”,到底是忠是奸?那些谣言,是真是假?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他僭越称帝,本就明不正,言不顺。现在的江南,不能再乱了。
临安皇城的夜色比江宁更沉。宗泽独自坐在垂拱殿的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慕容复那封言辞恳切的表文。殿外传来内侍细碎的脚步声,很快又远去。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拉得细长而孤单。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北方——那是汴京的方向,是三帝蒙难的方向,也是金国铁骑虎视眈眈的方向。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舆图上江南那片被标注为“吴”的区域,眼神复杂难明。江南的安稳,此刻系于一人之忠奸,而这忠奸,却掩藏在漫天流言与各自算计的迷雾之中。
七日后,成都,工坊区。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成都西郊工坊区已是一片喧嚣。铁锤敲击的叮当声、锯木的嘶嘶声、风箱鼓动的呼呼声,混杂着工匠们粗犷的吆喝,汇成一股充满生机的噪音。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清香、铁锈的腥气,还有炭火燃烧后特有的焦味。这片占地近百亩的工坊区,是“新唐”政权建立后,林冲亲自规划、投入重金打造的核心军工基地。外围是高耸的夯土墙,墙头有了望塔,日夜有披甲持弩的士兵巡逻。墙内,数十座工棚整齐排列,按功能划分为冶铁、木作、弓弩、甲胄、火药等不同区域。
此刻,在弓弩工坊最深处的试制间里,气氛却异常安静。
试制间宽敞明亮,两侧开有高窗,晨光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微木屑和金属粉尘。房间中央的长条木桌上,摆放着三件器物。最左边是一架标准的宋代神臂弓,榆木为身,牛筋为弦,结构简洁而古朴。中间是一架改进型蹶张弩,弩臂加长,弩机结构更复杂。最右边,则是一架看起来颇为奇特的弩——它比神臂弓略短,弩身呈流线型,由深褐色的竹片、浅黄色的硬木和暗青色的铁件巧妙复合而成。最引人注目的是弩臂前端装有一个精巧的铜制滑轮组,弩弦绕过滑轮,连接在弩身后部一个类似摇柄的装置上。
七八个工匠围在桌边,个个眼窝深陷,胡茬杂乱,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为首的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匠人,姓王,人称“王铁臂”,原是汴京军器监的顶尖弓弩匠师,金兵破汴京时流落蜀中,被“新唐”寻访到后,委以弓弩工坊大匠之职。他粗糙的双手正轻轻抚摸着那架新弩的弩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
“大匠,王上到了。”一名年轻学徒从门外探头,压低声音道。
王铁臂立刻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沾满木屑的粗布衣衫。其余工匠也纷纷站直,脸上露出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冲一身青灰色常服,腰间束着牛皮革带,未着甲胄,也未带随从,只身走进试制间。他刚从黎州赶回成都,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步伐稳健。进入房间后,他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新刨木料的清香、桐油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金属冷却液的气味。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长桌最右边那架新弩上。
“王上。”王铁臂带着众工匠躬身行礼。
“免礼。”林冲摆手,径直走向长桌,“这就是你们信中所说的‘神机弩’?”
“正是!”王铁臂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按王上月前所绘草图及口述之‘滑轮省力’、‘复合材料’、‘标准化’诸般理念,我等日夜赶工,反复试制,失败十七次,终于在前日做出这第一架堪用之样弩!”
林冲仔细端详着这架弩。弩身长约三尺,比标准神臂弓短了约半尺,但弩臂更宽厚,截面呈扁圆形。他伸手掂了掂重量——比预想的要轻,大约只有同等尺寸硬弩的七成。弩身主体由三层竹片夹两层硬木胶合而成,竹片纹理交错,硬木选的是蜀地特有的铁梨木,坚硬而有韧性。关键受力部位,如弩臂两端、弩机座、挂弦钩等处,则镶嵌了精铁锻打的加强件,用铜钉牢牢固定。最精妙的是那个滑轮组——两个铜制滑轮光滑锃亮,轴承处似乎涂抹了某种油脂,转动时几乎无声。弩弦是特制的多股牛筋绞合线,比普通弩弦更细,但王铁臂说强度更高。
“试过了吗?”林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