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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舆论围杀,江南危局

    “好,各自准备,三日后出发。”时迁挥手,“记住,安全第一。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撤回来。人比任务重要。”

    众人陆续离开货栈。时迁独自留在里间,看着油灯下渐渐黯淡的舆图。窗外传来成都夜市的声音——小贩的叫卖、食客的谈笑、孩童的嬉闹。这座城池在“新唐”治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荣。而江南,此刻正被战争的阴云和经济的寒流笼罩。

    他吹灭油灯,走出货栈。夜色已深,星光黯淡。

    七日后,杭州,望江楼。

    二楼临窗的雅座,几个绸缎商人正在喝茶。窗外是钱塘江,江风带着水汽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腥味。茶香在空气中飘散,混着桌上点心甜腻的气味。

    “听说了吗?”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江宁那边,慕容复的‘吴王府’,修得比临安行宫还气派。门前的石狮子,足有一丈高!”

    “何止。”另一个瘦商人接口,“我有个亲戚在江宁做木匠,被征去修王府。他说,慕容复上朝穿的袍子,是明黄色的——那可是天子才能用的颜色!”

    “嘘!小声点!”第三个商人紧张地四下张望,“这话也敢说?”

    “怕什么?”胖商人哼了一声,“现在满杭州城谁不知道?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在讲‘吴王夜梦黄袍加身’的段子。要我说,慕容复那点心思,路人皆知。”

    瘦商人凑近些,声音更低了:“我还听说,金国派了使节秘密去江宁,慕容复亲自接见,谈了一整夜。你们说,他们谈什么?”

    几个商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该不会……”胖商人做了个割地的手势。

    “难说。”瘦商人摇头,“慕容复是什么人?前燕余孽,一辈子就想复国。为了这个,他什么事做不出来?金国势大,要是许他个‘江南王’,他说不定真敢……”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窗外传来江涛拍岸的声音,沉闷而持续。茶楼里,其他桌的客人也在低声交谈,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蜜蜂。跑堂的小二提着铜壶穿梭,热水注入茶碗的声音清脆,却压不住那些窃窃私语。

    “还有更吓人的。”胖商人舔了舔嘴唇,“我听说,慕容复准备对江南富户加征‘助饷税’,按家产三成征收。说是为了筹军费,打‘新唐’。”

    “三成?!”瘦商人差点跳起来,“这……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所以啊。”胖商人叹气,“我这次来杭州,就是把能变现的产业都变现,换成‘新唐’的汇票。慕容复的银票,上个月还能兑七成铜钱,这个月只能兑六成了。再这样下去,就是废纸一张。”

    几个商人沉默下来,各自喝茶,但眼神里的焦虑藏不住。

    楼下大堂,说书先生正在讲新段子:

    “……却说那吴王殿下,夜得一梦。梦见自己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于金銮殿上。殿下文武百官,山呼万岁。梦醒后,吴王召来心腹邓百川,将梦境告知。邓百川当即跪地叩首,曰:‘此乃天命所归!殿下当顺天应人,早正大位!’……”

    茶客们听得入神,有人面露惊色,有人暗暗点头,有人摇头叹息。

    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在茶楼里回荡。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同一时间,苏州,松鹤楼。

    二楼雅间,几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正在饮酒。桌上摆着松鼠鳜鱼、碧螺虾仁、清炒河虾等苏帮名菜,香气扑鼻。酒是绍兴黄酒,温在热水里,散发出醇厚的酒香。

    “诸位可曾听闻近日的传言?”一个戴方巾的文士放下酒杯,脸色凝重。

    “张兄指的是……”另一个留长须的文士问。

    “自然是关于吴王殿下的那些……流言。”张姓文士压低声音,“说吴王私设王府,僭越礼制;说吴王与金国暗通款曲;说吴王对方腊旧部心怀杀机;甚至……甚至说吴王对太上皇的妃子……”

    “慎言!”长须文士急忙打断,“此话不可乱说!”

    “不是我乱说。”张姓文士苦笑,“现在苏州城里,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传这些。我昨日去‘翠莺楼’听曲,那里的姑娘都在‘担忧’地说,吴王殿下权势日盛,连皇室妃嫔都敢惦记,咱们这些平民百姓,更要小心了。”

    几个文士面面相觑。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第三个文士缓缓道,“慕容复本是前燕后裔,其心必异。他借剿灭方腊之名,占据江南,又受封‘吴王’,已是尾大不掉。如今又传出这些流言……恐怕,江南从此多事矣。”

    “那依李兄之见,该如何?”张姓文士问。

    李姓文士摇头:“我等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能如何?只能静观其变。不过……我听说‘新唐’那边,林冲治下,巴蜀安定,商路畅通,赋税也轻。若是江南真的乱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窗外传来苏州评弹的声音,吴侬软语,婉转缠绵。但雅间里的气氛,却沉重如铅。

    十日后,江宁府,慕容复将军府。

    议事厅里气氛压抑。慕容复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下方站着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等心腹,还有几个江宁府的文官。

    “查清楚了吗?”慕容复的声音冰冷。

    “主公,属下已经派人追查。”邓百川躬身道,“那些谣言,最早出现在杭州、苏州的茶楼酒肆,由说书先生传播。随后通过商旅之口,传到江宁、镇江、扬州等地。现在……几乎整个江南,都在议论。”

    “议论什么?”慕容复盯着他。

    邓百川硬着头皮:“议论……议论主公僭越礼制,私设王府;议论主公与金国暗通款曲;议论主公对方腊旧部心怀不满,准备清洗;还有……还有议论主公对……对太上皇妃嫔……”

    “够了!”慕容复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厅内鸦雀无声。几个文官吓得低下头,不敢出声。

    “是谁?”慕容复咬着牙,“是谁在背后搞鬼?”

    “属下怀疑……是‘新唐’。”公冶乾上前一步,“林冲在经济上玩不过我们,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些谣言半真半假,难以查证,但传播极快。现在江南士民人心浮动,商人对银票信心大减,连……连临安那边,也派了人来问询。”

    “临安?”慕容复眼神一凛,“谁来了?”

    “礼部侍郎赵鼎,还有枢密院的一个都承旨。”公冶乾低声道,“他们已经在江宁住了半个月,名义上是‘巡视漕运’,实际上……恐怕是来查探虚实的。”

    慕容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经济上,“新唐”的商品倾销和汇票攻势,已经让江南银票信用受损;军事上,大理那边的战事陷入僵局,邓百川的援军被段智兴的游击战术拖得疲惫不堪;现在,又加上谣言攻势……

    林冲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主公,我们必须辟谣。”包不同上前,“属下建议,公开处决几个传播谣言的说书先生和商人,以儆效尤。”

    “愚蠢!”慕容复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你杀一个,会有十个、百个继续传。谣言就像野火,越扑烧得越旺。你现在公开处决,反而坐实了‘做贼心虚’。”

    “那……那怎么办?”包不同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