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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流言为刃,搅乱江南棋局

    密信由快马送往成都。五日后,时迁在成都西郊一处看似普通的货栈里,拆开了这封没有落款的信。看到那四个字,他老鼠般精明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他转身推开里间的门,里面坐着七八个形貌各异的男女——有说书先生打扮的老者,有商人模样的胖子,有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时迁将信纸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搓了搓手,声音压得很低:“王上令下,活儿来了。这次,咱们要往江南,撒一把看不见的钉子。”

    货栈里间弥漫着陈年木料和干草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茶香。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江南舆图,用红黑两色标注着慕容复控制的主要城池、驻军点、商路节点。油灯的光晕在舆图上晃动,那些地名仿佛活了过来。

    “老吴。”时迁看向说书先生打扮的老者,“你在杭州、苏州的茶楼里,有多少熟门熟路的?”

    老吴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眼睛在油灯下闪着精光:“杭州‘望江楼’、苏州‘松鹤楼’的掌柜,都是老相识。他们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有三个是我徒弟的徒弟。”

    “好。”时迁点头,“三天后,我要听到新段子——就说慕容复在江宁府私设‘吴王府’,用的仪仗规格比临安行宫的赵官家还高。他手下有个叫邓百川的,酒后狂言,说‘这江南迟早要改姓慕容’。”

    “这……”老吴迟疑,“会不会太直白了?”

    “直白才有人信。”时迁冷笑,“百姓最爱听什么?就是这些‘大逆不道’的秘闻。你说得越像亲眼所见,他们传得越起劲。记住,细节要真——吴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有多高,台阶有几级,慕容复穿什么颜色的袍子,戴什么冠,都要编得像模像样。”

    老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借着油灯光开始记录。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时迁转向那个商人模样的胖子:“老钱,你的商队下个月要去江宁?”

    “是,三支商队,运蜀锦和药材。”胖子老钱搓着手,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江宁那边,慕容复的‘市舶司’抽税抽得狠,但生意还得做。”

    “不做蜀锦生意了。”时迁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王上特批的经费。你改运茶叶——普通的巴山茶就行,但要量大。到了江宁,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抛售,就说‘新唐’那边茶叶丰收,库存太多,急着回本。”

    老钱一愣:“这……咱们亏本卖?”

    “亏的是小钱,赚的是人心。”时迁敲了敲桌子,“茶叶抛售时,你要‘不经意’地跟当地茶商抱怨:慕容复的银票越来越不值钱,上个月还能兑七成铜钱,这个月只能兑六成了。再说说你在路上听到的‘传闻’——金国使节秘密去了江宁,慕容复亲自接见,谈了一整夜。”

    “金国使节?”老钱眼睛睁大,“这……有影子吗?”

    “有没有影子不重要。”时迁淡淡道,“重要的是,要让江南的商人、百姓觉得:慕容复跟金国勾勾搭搭,说不定哪天就把江南卖给金人了。他们手里的银票,到时候就是废纸。”

    老钱深吸一口气,收起银票:“明白了。我还会‘听说’,慕容复为了筹军费,准备对江南富户加征‘助饷税’,按家产三成征收。”

    “聪明。”时迁笑了,“就这么传。记住,你不是在造谣,你只是在‘转述’你听到的‘消息’。语气要犹豫,要不确定,要‘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房间里响起低低的笑声。那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人称“红姐”——掩嘴轻笑:“时爷,那我们‘翠莺楼’的姑娘们,该传些什么?”

    时迁看向她:“红姐,你的姑娘们接触的都是什么人?”

    “那可多了。”红姐拨弄着手腕上的玉镯,声音柔媚,“有江宁府的衙役、书吏,有慕容复军中的小校,有来往的商人,还有几个……据说是临安来的官人。”

    “临安来的?”时迁眼睛一亮。

    “嗯,一个姓秦的推官,一个姓王的户部郎中。”红姐压低声音,“他们在江宁已经住了半个月,名义上是‘巡视漕运’,实际上天天往慕容复的将军府跑。我那儿的头牌莺儿伺候过他们两次,听他们酒后嘀咕,说什么‘朝廷对慕容复越来越不放心’、‘吴王这称号,礼部那边吵翻了天’。”

    时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好。”他缓缓道,“红姐,让你的姑娘们‘无意中’透露几个消息:第一,慕容复对投靠他的方腊旧部很不满,觉得他们‘匪性难改’,准备找机会清洗一批;第二,那个从梁山投奔过去的‘混江龙’李俊,慕容复表面上重用,实际上派人暗中监视,怀疑他私通‘新唐’;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第三,慕容复对临安那位‘太上皇’的某位妃子……很感兴趣。据说他私下收集了那位妃子的画像,还曾酒后说‘如此佳人,该配英雄’。”

    房间里一片寂静。

    老吴的炭笔停在纸上,老钱张大了嘴,红姐也收起了笑容。

    “这……这也太……”老钱咽了口唾沫。

    “太什么?”时迁冷冷道,“慕容复是什么人?前燕皇室后裔,一辈子做梦都想复国。这样的人,会对赵宋皇室有多少忠心?他既然敢称‘吴王’,就敢想更多。我们只是把他心里可能有的念头,帮他说出来而已。”

    红姐深吸一口气:“时爷,这话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要传得巧妙。”时迁盯着她,“让姑娘们用‘担忧’的语气说,用‘提醒’的方式说——‘那位吴王殿下,对太上皇的妃子都敢惦记,咱们这些平民百姓,更要小心了’。记住,不是指控,是‘担忧’。”

    红姐点点头,脸色凝重。

    时迁环视众人:“这次的任务,和以往不同。我们不是要刺探军情,不是要刺杀要员,而是要往江南这潭水里,撒一把泥沙。泥沙本身不致命,但它会让水变浑,让鱼看不清方向,让渔夫找不到鱼。”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沿线。

    “谣言就像瘟疫,一旦开始传播,就停不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杭州、苏州、江宁、镇江、扬州……所有慕容复控制的重要城池,同时点火。茶楼酒肆、青楼楚馆、码头货栈、集市庙会——凡是人多嘴杂的地方,都要有我们的‘声音’。”

    “时爷,万一慕容复追查起来……”老吴有些担心。

    “让他查。”时迁转身,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我们散布的谣言,十句里有三句是真的,三句半真半假,四句完全是假的。慕容复就算抓到了传谣的人,也查不出源头。更何况,有些‘谣言’……说不定会成真呢?”

    他想起王上信里那句话:“谣言可起”。

    这四个字背后,是深不见底的谋算。经济战已经让慕容复疲于应付,现在再加上谣言攻势,就是要从内部瓦解他的统治根基。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慕容复靠着武力控制了江南,但他的统治从来就不稳固——方腊旧部心怀怨恨,本土士绅观望摇摆,南宋朝廷猜忌提防,普通百姓生计艰难。

    这时候,只需要一点火星。

    “都清楚了吗?”时迁问。

    众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