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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大理烽起,狠字定局

    柴进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记在心里。

    “还有,”林冲补充道,“如果……如果宋江真的神智不清,或者已经彻底沦为慕容复的傀儡,那这句话就不必传了。但无论如何,我要知道宋江的真实状态——他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的?他对我们,到底是恨,是悔,还是……别的什么?”

    “属下明白。”柴进躬身,“我会安排最得力的人去办。”

    “要快。”林冲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慕容复既然已经开始动作,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必须在他们达成目的之前,掌握主动权。”

    “是。”

    柴进退下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林冲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目光落在刚才写下的“速战”二字上。墨迹已经完全干了,那两个字的笔画凌厉如刀,仿佛要破纸而出。

    速战。

    是啊,必须速战。

    北有金国磨刀霍霍,西有西夏待价而沽,南有大理动荡不安,东有慕容复虎视眈眈。而现在,慕容复又祭出了宋江这张牌,要在他最脆弱的地方——道义和人心——插上一刀。

    四面楚歌,八面埋伏。

    林冲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粥的米香、炭火的烟味、墨汁的涩味,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属于成都城的市井气息。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感觉——既是人间烟火,又是战场硝烟。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前世,他是大理皇帝段誉,因为太过仁厚,太过相信感情,最终被挚爱背叛,王朝倾覆。

    今生,他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因为太过隐忍,太过相信体制,最终家破人亡,被迫落草。

    两世为人,两世失败。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仁厚?感情?道义?

    这些当然重要。但若连生存都成问题,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要活下去,要赢,要建立一个新王朝,要完成对前世遗憾的救赎。

    为此,他可以冷酷,可以算计,可以不择手段。

    哪怕……要亲手斩断梁山最后的情义。

    林冲提起笔,在“速战”二字旁边,又写下一个字:

    “狠。”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议事厅里,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将冬日的寒意驱散了几分。林冲坐在主位,两侧依次坐着吴用、鲁智深、柴进、时迁,以及刚从黎州赶回的曹正。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如铁。

    “一个时辰前,黎州急报。”林冲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大理北部边境,打起来了。”

    他抬手示意,曹正立刻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那是一幅新绘制的西南详图,大理国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比朝廷的官图还要清晰。曹正的手指落在黎州以南、大理以北的交界地带——那里是一片用朱砂标注的、犬牙交错的山区。

    “十天前,按照王上的部署,我们通过黎州曹正兄弟的渠道,向蜀南各部‘义军’提供了第一批物资。”曹正的声音粗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三百副精铁铠甲,五百张神臂弩,弩箭两万支,还有粮食五百石,盐一百担。物资是分三批、走三条隐秘山路送过去的,接收方是乌蒙部、乌撒部、芒部等七个部落的联军,他们自称‘七部义军’,首领是乌蒙部的老酋长阿哲。”

    鲁智深摸了摸光头,瓮声问:“这些蛮子靠得住么?别拿了咱们的盔甲刀箭,转头就去投了高氏。”

    “靠不住也得用。”林冲淡淡道,“大理高氏已经集结了三万兵马,其中一万精锐就屯在善阐府以北的弄栋川,距离黎州边境只有三百里。若让他们毫无顾忌地北上,我们的南线就永无宁日。让这些‘义军’去袭扰、去牵制,哪怕只能拖住高氏五千人,也值了。”

    吴用轻摇羽扇,目光盯着地图:“曹正兄弟,战况如何?”

    曹正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汇报。

    大理北部,苍山余脉的深谷密林间。

    阿哲蹲在一块巨石后面,身上穿着“新唐”提供的精铁札甲。甲片冰凉,紧贴着皮肤,但在这阴冷的山林清晨,这种冰凉反而让他保持着清醒。他今年五十二岁,脸上刻满了风霜的沟壑,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是乌蒙部的老酋长,也是“七部义军”推举出来的总头领。

    在他身后,散伏着两百多名乌蒙部战士。他们大多穿着兽皮或粗布衣服,外面套着新得的铠甲——有些人穿得歪歪扭扭,显然还不习惯这种沉重的铁家伙。但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张神臂弩,弩箭已经上弦,箭镞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腥味,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马粪气息。阿哲抽了抽鼻子——那是高氏巡逻队的味道。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战士们立刻屏住呼吸,身体伏得更低。

    脚步声从山谷另一侧传来。

    很杂乱,至少有三十人。伴随着马蹄声、铠甲摩擦声,还有不耐烦的呵斥声:“快点!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说的是大理官话,带着善阐府的口音。

    阿哲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慢慢探出头,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望去。一支高氏巡逻队正沿着谷底的小路缓缓行进。前面是五名骑兵,后面跟着二十多名步兵,队伍中间还有两匹驮马,驮着鼓囊囊的麻袋——应该是粮食。

    “弩手准备。”阿哲用乌蒙语低声下令,声音像砂纸摩擦石头。

    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嗒声——那是弩机被扳到待发位置的声音。两百张神臂弩,从三个方向,对准了谷底那支毫无戒备的队伍。

    阿哲等他们走到谷地最狭窄处。

    “放!”

    “嘣——嘣嘣嘣——”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山谷间炸响,密集如暴雨。两百支弩箭从三个方向倾泻而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高氏巡逻队根本来不及反应,前排的骑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战马嘶鸣着倒地。步兵们慌乱地举起盾牌,但弩箭的穿透力太强,薄木盾像纸一样被洞穿。

    惨叫声、马嘶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第二波!放!”

    又是两百支弩箭。

    谷底已经成了修罗场。三十多人的巡逻队,在第一波箭雨中就倒下了一半,第二波过后,还能站着的不足十人。他们惊恐地寻找掩体,但山谷两侧都是陡坡,无处可躲。

    阿哲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杀!”

    “杀啊——!”

    乌蒙部战士从藏身处跃出,像一群猎豹扑向垂死的猎物。他们穿着铁甲冲锋的样子有些笨拙,但气势惊人。残存的高氏士兵试图抵抗,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弯刀和长矛的浪潮中。

    战斗只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谷底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阿哲走到一具高氏军官的尸体旁,用脚踢了踢——尸体已经凉了,胸口插着三支弩箭。他弯腰,从军官腰间扯下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弄栋川巡防营第三队队正”。

    “收拾战场。”阿哲下令,“铠甲、兵器、马匹,全部带走。粮食……检查一下,没毒的带走,有毒的烧掉。”

    战士们开始忙碌。有人割下敌军的首级——这是计算战功的凭证;有人扒下还算完好的铠甲;有人牵走受伤不重的马匹。两个年轻战士拖着一具尸体走到阿哲面前:“大酋长,这个还活着,腿断了。”

    那是个年轻的高氏士兵,脸色惨白,疼得浑身发抖。

    阿哲蹲下身,用大理官话问:“你们巡逻队的路线,是谁定的?下次换防是什么时候?”

    年轻士兵咬着牙不说话。

    阿哲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抵在士兵完好的那条腿的膝盖上:“说,或者我慢慢剐了你。”

    匕首的锋刃冰凉。

    年轻士兵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