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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江南暗流,宋江为棋

    “慕容复的人,在接触看守宋江的官员。”柴进指着信上的一行字,“这里写得很清楚:三天前,一名自称‘江南茶商’的男子,通过中间人,宴请了梅坞山庄禁军统领的副手。宴席设在西湖边的一艘画舫上,席间除了美酒佳肴,还有两名歌妓作陪。宴后,那名副手醉醺醺地离开,怀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林冲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

    更诡异的是,就在慕容复的人开始接触梅坞山庄的同时,江南民间突然流传起一些关于宋江的诗词和故事。

    这些诗词大多以“怀旧”“悲愤”为主题,有的假托是宋江在囚禁中所作,有的则是民间文人“有感而发”。其中一首《鹧鸪天》在杭州的酒楼茶肆传唱甚广:

    “当年聚义梁山泊,替天行道斩阎罗。招安本是君王意,鸟尽弓藏泪滂沱。兄弟散,故人殁,孤身囚笼对山河。若得重举替天帜,定教乾坤换新歌。”

    还有故事说,宋江在梅坞山庄中日夜悔恨,悔不该当初一心招安,害死了那么多兄弟。又说宋江虽然被囚,但心中依然惦记着梁山旧人,尤其是那些离开他、另寻出路的兄弟——故事里特意提到了“豹子头林冲”,说宋江曾对看守他的宦官叹息:“若林教头在,必不使我等落得如此下场。”

    “这是有人在故意散播。”柴进的声音很冷,“而且手段很高明。这些诗词故事不直接颂扬宋江,而是强调他的‘悲情’和‘悔恨’,很容易引起百姓的同情。尤其是那些还记得梁山好汉事迹的江湖人、底层百姓,听了这些,难免会对宋江产生怜悯,甚至……对当年离开梁山的我们,产生一些微妙的看法。”

    林冲将密信轻轻放在书案上。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在铜炉中噼啪作响的声音。粥已经凉了,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膜。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市集喧闹的人声,还有小贩叫卖炊饼的吆喝:“热乎乎的炊饼嘞——”

    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进林冲的耳朵。

    他的脑海里,正在飞速拼凑着这些信息。

    宋江被软禁,形同废人。

    慕容复的人开始接触看守宋江的官员。

    江南民间突然流传起同情宋江、怀念梁山的诗词故事。

    这三件事,几乎同时发生,绝不可能是巧合。

    “吴用先生之前分析过,”林冲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慕容复若要对付我们,除了军事上的东西夹击,还有一招——攻心。利用我们梁山旧人的身份,利用当年招安分裂的旧账,在道义上打击我们。”

    柴进点头:“先生确实说过。慕容复若想动摇‘新唐’的根基,最好的办法不是强攻,而是让天下人觉得,我们这些梁山旧人不过是背信弃义之徒,是背叛了‘忠义’的逆贼。而宋江……恰恰是最好的棋子。”

    林冲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幅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代表江南的红色区域划过,停在临安的位置。那里,一个小小的墨点标注着“梅坞山庄”。

    “慕容复想利用宋江做什么?”林冲像是在问柴进,又像是在问自己,“把宋江救出来,然后奉为‘正统’,号召天下梁山旧人归附?还是……干脆让宋江‘死’?”

    柴进一怔:“死?”

    “对。”林冲转过身,目光如刀,“如果宋江突然‘暴毙’在梅坞山庄,而现场留下一些线索,指向是我们‘新唐’为了灭口,派人暗杀了他。那么,天下人会怎么想?”

    柴进的脸色变了。

    “他们会说,林冲狼子野心,不仅当年背叛梁山,如今连已经沦为囚徒的旧主都不放过,赶尽杀绝。”林冲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骨,“到那时,我们这些梁山旧人在天下人眼中,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卢俊义、吴用、公孙胜……所有跟随我的人,都会背上‘弑主’的骂名。而慕容复,则可以打着‘为宋公明报仇’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讨伐我们。”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柴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还有另一种可能。”林冲继续说,“慕容复不杀宋江,而是把他‘救’出来,然后控制在自己手中。让宋江以‘梁山正统’的名义,发布檄文,谴责我们这些‘叛徒’,号召旧部‘拨乱反正’。到那时,那些还在观望的梁山旧人——比如散落在各地的阮氏兄弟、李俊、童威童猛——他们会不会动摇?甚至我们‘新唐’内部,那些当年对宋江还有感情的老人,会不会产生异心?”

    柴进沉默了。

    他知道,林冲说的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成为现实,对“新唐”都是致命的打击。

    军事上的敌人可以靠刀剑打败,但道义上的污名,却是洗不掉的毒药。一旦“背信弃义”“弑主求荣”的帽子扣实了,“新唐”就失去了立足的根基——一个连旧主都不放过的政权,凭什么让天下人相信它会善待百姓?凭什么让四方豪杰来投?

    “王上,那我们……”柴进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冲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

    “柴进。”

    “在。”

    “不惜一切代价,做两件事。”林冲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第一,查清慕容复接触宋江的具体目的。他到底是想救宋江,还是想杀宋江,还是想利用宋江做什么文章。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谁去接触的,说了什么,给了什么,承诺了什么。”

    “是。”

    “第二,”林冲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设法与宋江取得联系。”

    柴进猛地抬头:“王上,这太危险了!梅坞山庄守卫森严,我们的人很难进去。就算进去了,万一被慕容复或者南宋朝廷发现,那就是授人以柄,坐实了我们与宋江‘勾结’的罪名!”

    “所以要不惜代价。”林冲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用最隐秘的渠道,最可靠的人。如果实在进不去山庄,就在外围想办法——收买送菜的、送柴的,或者……在那些轮换的宦官身上做文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书房里沉闷的空气。远处,成都城的街巷纵横交错,炊烟袅袅升起,市集的喧闹声随风飘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我要给宋江传一句话。”林冲望着窗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就一句。”

    “什么话?”

    林冲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在梁山时的画面:聚义厅里灯火通明,一百零八将济济一堂,宋江坐在首位,举着酒碗,高声说着“替天行道”。那时的宋江,眼中还有光,还有理想。那时的林冲,还相信着这位“哥哥”能带领大家走出黑暗。

    但一切都变了。

    招安,征方腊,兄弟离散,鸟尽弓藏。

    如今,宋江成了囚徒,而他林冲,成了割据一方的诸侯。

    命运,真是讽刺。

    “告诉他,”林冲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林冲从未背叛梁山,背叛梁山的是招安那条路。若公明哥哥还有一丝清明,就当明白,真正的忠义,不是忠于哪一个君王,而是忠于天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