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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江南旧影,宋江囚踪

    “时迁。”

    “在。”

    “传令给西夏的使者:不惜一切代价,拖延时间。可以加价——岁赐翻倍,盐铁贸易全免关税。甚至可以承诺,若‘新唐’取得关中,愿与西夏划黄河而治。但记住,所有承诺都是‘若’——若我们赢,若我们取得关中。至于什么时候赢,怎么赢,不必细说。”

    时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空头许诺,吊着他们。”

    “对。”林冲点头,“另外,让使者接触西夏的反对派,尤其是那些被野利仁荣打压的宗室、后族。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牵制主战派,拖延西夏出兵的时间,‘新唐’愿资助他们金银,甚至……助他们夺权。”

    “这……”时迁犹豫了一下,“风险极大,若被西夏国主察觉,使者性命难保。”

    “那就派死士去。”林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告诉使者,若事败,他的家人‘新唐’会厚待。若事成,他回来就是开国功臣。”

    时迁沉默了。他跟随林冲多年,从梁山到巴蜀,见过王上的仁义,也见过王上的冷酷。但像今天这样,将人命和承诺都当作筹码,赤裸裸地摆上赌桌,还是第一次。

    “属下……明白了。”

    时迁退下后,林冲重新坐回书案后。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为墨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两声,此起彼伏。成都城开始苏醒,街巷里响起早市摊贩的吆喝,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还有寺庙晨钟悠远的回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林冲知道,留给他的时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金国在北方磨刀霍霍,西夏在西北待价而沽,慕容复在东南虎视眈眈,大理在西南动荡不安。而他的“新唐”,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船,四面八方都是暗礁和漩涡。

    他必须尽快解决南方的麻烦。

    大理,慕容复。

    这两个问题,必须在金国大军南下之前,至少解决一个。

    林冲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笔,墨汁在笔尖凝聚,欲滴未滴。他悬腕,落笔,写下两个字:

    “速战。”

    林冲放下笔,墨迹未干的“速战”二字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像两滴浓稠的血。晨光透过窗纸,将这两个字照得半明半暗。书房外传来脚步声,是柴进带着早餐来了——一碗热粥,两碟小菜,简单得近乎寒酸。林冲没有动筷,他的目光越过粥碗升腾的热气,望向墙上那幅巨幅舆图。图中,代表金国的黑色箭头正从燕云指向东都,代表慕容复的红色箭头从江南指向巴蜀,代表大理高氏的灰色区域在西南动荡,而代表西夏的黄色区域,正在黑色与红色之间暧昧地闪烁。他端起粥碗,粥很烫,烫得指尖发麻。他慢慢喝了一口,米香在口中化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王上,您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柴进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担忧,“至少先吃点东西。”

    林冲又喝了一口粥,这次他尝到了咸味——不知是粥里放了盐,还是自己嘴里发苦。他放下碗,用布巾擦了擦嘴角:“江南那边,有消息了吗?”

    柴进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火漆上压着特殊的暗记——那是柴氏商行在江南最核心的情报点才有的标记。密信很薄,只有两页纸,但柴进递过来的动作却异常沉重,仿佛那薄薄的信纸有千斤重。

    “昨天深夜到的,江南三号点用信鸽加急传来,路上死了三只鸽子。”柴进的声音压得很低,“关于……宋江。”

    林冲的手指在触到信纸的瞬间,微微一顿。

    宋江。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从梁山分道扬镳,到巴蜀建立“新唐”,再到如今四面楚歌,那个曾经喊着“忠义”、一心招安的宋大哥,似乎已经成了遥远记忆里的一个符号。但林冲知道,宋江从未真正消失——他就像一根刺,扎在所有梁山旧人的心里,提醒着他们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提醒着他们曾经多么天真地相信过“忠君报国”的谎言。

    林冲拆开火漆。

    信纸是江南特产的竹纸,轻薄而坚韧,带着淡淡的竹香。但此刻,这香气混着信鸽长途跋涉带来的汗腥味,形成一种怪异的味道。林冲展开信纸,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经三月查探,已确认宋江下落。”

    信的内容很详细,显然是经过多方核实才敢呈报的。

    宋江在征讨方腊后,确实没有被朝廷处死——至少没有公开处死。按照朝廷的说法,宋江“功过相抵,贬为庶民,流放岭南”。但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实际上,宋江被秘密押送到了临安府以西三十里处的一处皇家别苑——梅坞山庄。

    那是一座建在山坳里的庄园,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进出。庄园外围有禁军把守,每五十步设一哨岗,日夜巡逻。庄园内,除了几个负责洒扫的老仆和厨娘,就只有宋江和四名看守他的内侍省宦官。这些宦官每隔三个月轮换一次,严禁与外界接触。宋江被软禁在庄园最深处的一栋小楼里,楼外有铁栅栏,窗户被封死大半,只留几个巴掌大的气窗。他不能离开小楼十步范围,每日三餐由宦官送到门口,连餐具都是木制的,怕他自戕。

    “形同囚徒。”柴进在旁边低声说,“据内线描述,宋江被囚禁三年,已不复当年模样。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每日只在楼中枯坐,偶尔会对着墙壁喃喃自语,说的都是梁山旧事。看守他的宦官说,他有时会突然痛哭,有时又会狂笑,神智已不太清醒。”

    林冲继续往下看。

    宋江当年的旧部,下场大多凄惨。卢俊义、吴用、公孙胜这些跟随林冲离开的人自不必说,但那些选择留在宋江身边、最终接受招安的兄弟,命运却各不相同:

    李方乃宋江亲信,在征方腊时战死沙场——这是朝廷公开的说法。但密报中提到,有江南老兵私下传言,李方其实是在战后被朝廷以“桀骜不驯、意图谋反”的罪名秘密处决的,尸体扔进了钱塘江。

    许多人都是贬为庶民,回到家乡后郁郁寡欢,没多久就病死了。不少人死前曾对家人说:“悔不听林教头之言。”

    还有那些水军头领,在招安后被分散安置到各地水师,大多担任闲职,备受排挤。几年下来,死的死,散的散,早已不成气候。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林冲轻声念出这八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密报的后半部分,才是真正的关键。

    “近日,梅坞山庄出现异常动向。”

    信上写道,大约半个月前,有一批陌生人开始频繁出现在山庄附近的山林中。这些人伪装成樵夫、猎户,但行动举止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百姓。他们似乎在观察山庄的守卫情况,记录哨岗换班时间,甚至尝试与外围的禁军士兵接触。

    柴氏情报网的人暗中跟踪了其中一人,发现他最终进入了临安城中的一家绸缎庄。那家绸缎庄表面上是江南富商的产业,但实际上,它的背后东家与慕容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绸缎庄的掌柜,是慕容复麾下谋士邓百川的远房表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