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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北疆惊变,虚饵羁西夏
炭火在铜炉里噼啪作响,橙红的光映在他脸上,却驱不散那层骤然笼罩的寒意。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柴进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声——咚,咚,咚,三更天了。
林冲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
这幅舆图是吴用耗时半年绘制的,囊括了从辽东到交趾、从西域到东海的全部疆域。此刻,林冲的目光从成都开始移动,向西,是正在动荡的大理;向东,是虎视眈眈的慕容复;向北……他的手指停在东都的位置,然后缓缓上移,越过长城,停在燕京、云中、大同那些被朱笔标出的红点上。
金国。
这个在原本历史中,将在一两年后发动“靖康之变”、彻底灭亡北宋的北方强权,果然没有停下南侵的脚步。只是这一次,历史已经改变了——北宋提前灭亡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唐”、南宋、慕容复的吴国,以及各地割据势力。但金国的野心不会变,女真人的铁骑不会停。
“王上……”柴进的声音有些发干。
“传令。”林冲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异常清晰,“第一,命卢俊义加强东都及边境各州戒备,加固城防,增派哨探。所有边境村落,老弱妇孺即刻内迁,青壮编入乡兵,实行坚壁清野。粮草、军械、药材,能囤多少囤多少。”
“是。”
“第二,从成都府库调拨十万石粮、五万贯钱、箭矢二十万支,火速运往东都。告诉陈元礼,就算掏空府库,也要保证北疆军需。”
柴进倒吸一口凉气:“王上,这……蜀南战事方起,江南慕容复虎视,若再全力支援北疆,巴蜀本地的储备恐怕……”
“照做。”林冲打断他,“金国若南下,第一个目标就是东都。东都若失,巴蜀门户洞开,届时什么储备都是金人的战利品。”
柴进低下头:“是。”
“第三,”林冲转过身,目光如刀,“派使者去西夏。人选……让时迁去挑,要机敏、通晓党项语、熟悉西夏宫廷规矩的。带上厚礼——蜀锦千匹、茶叶五百担、白银五万两。告诉李乾顺,‘新唐’愿与西夏永结盟好,开放边境互市,盐铁贸易可给予优惠。若他肯保持中立,不助金国南侵,岁赐可谈。”
“王上,西夏贪婪,只怕这些还不够……”
“当然不够。”林冲冷笑,“这只是开价。告诉使者,谈判时可以暗示——若金国南下,我‘新唐’愿与西夏瓜分关中。河西走廊,亦可共治。”
柴进瞪大了眼睛:“王上,这……这是割地啊!”
“空头许诺罢了。”林冲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李乾顺不是傻子,他知道金国强盛,‘新唐’弱势。我们要做的,不是真的与他结盟,而是拖延时间。让他犹豫,让他观望,让他觉得待价而沽更有利可图。只要西夏在金国南侵时按兵不动,哪怕只是晚出兵三个月,对我们就是胜利。”
柴进恍然大悟:“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等等。”林冲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密令卢俊义,在边境制造一些‘摩擦’——规模要控制,不能引发大战,但要让金国觉得,‘新唐’边境守备森严,不是软柿子。同时,散播谣言,就说南宋朝廷正在与‘新唐’秘密接触,欲联合抗金。真真假假,让金国主将兀术去猜。”
“是!”
柴进匆匆退下,书房里又只剩下林冲一人。
炭火依然在烧,但林冲却感觉不到温暖。他重新展开卢俊义的军报,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末将粗略估算,金国在燕云一带集结之兵力,恐已超过十万。若其倾国而来,东都纵有坚城,亦难久守。请王上早做决断。”
十万大军。
林冲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记忆里的画面——女真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宋军一触即溃,汴京城破,徽钦二帝被掳,中原陆沉。那是段誉作为大理皇帝时,从宋国流亡贵族口中听来的惨状。而这一世,他不再是偏安一隅的段誉,他是林冲,是“新唐”之主,是金国南下的必经之路上的守门人。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那个冰冷的声音如期响起:“宿主。”
“任务‘重建大理王朝’的进度如何?”
“当前进度:17。支线任务‘代理人战争’已启动,完成度:3。警告:外部威胁‘金国南侵’已触发,若宿主在任务完成前灭亡,则判定任务失败,灵魂湮灭。”
林冲深吸一口气。
17。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他要完成“重建大理”,至少还需要两三年。可金国不会给他两三年时间。兀术不是高俅,不是宋江,不是慕容复——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灭国级对手,是带着一个新兴帝国的全部野心和武力碾压而来的战争机器。
而他现在有什么?
东都卢俊义麾下五万兵马,其中真正能战的精锐不过两万。巴蜀本地驻军八万,分散在各州县,能机动的不足四万。蜀南的代理人战争牵扯了部分精力和资源,江南慕容复牵制了另一半兵力。至于大理……那还是一个需要投入更多兵力才能拿下的目标。
南北两线作战。
这是兵家大忌,却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绝境。
窗外的梆子声又响了,这次是四更。林冲推开窗,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成都冬日特有的潮湿和阴寒。远处城墙上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更夫嘶哑的吆喝声隐约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汴京当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时候。那时的林冲,最大的烦恼不过是高衙内的纠缠,是高俅的陷害,是张贞娘的安危。而现在,他肩上扛着的,是一个政权的存亡,是百万百姓的生死,是前世今生的双重执念。
“王上。”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时迁像鬼魅一样闪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新的密报,“西夏那边有消息了。”
林冲接过密报,展开。
信是派往西夏的使者发回的,用的是密语,时迁已经译成了汉字:“……臣等抵达兴庆府,以蜀锦、茶叶、白银为礼,求见西夏国主。李乾顺于三日后召见,态度倨傲。臣等提出盟好之议,李乾顺笑而不答。其宰相嵬名安惠私下暗示:金国使者亦在城中,所提条件极为优厚——若西夏助金南征,事成之后,关中之地尽归西夏,且金国岁赐绢帛二十万匹、银十万两。臣等以‘瓜分关中、共治河西’为饵,嵬名安惠表示‘需斟酌’。然观其神色,似已心动……”
林冲的眉头越皱越紧。
“……更可虑者,臣等探得,金使与西夏军方将领往来密切。西夏铁鹞子军统帅野利仁荣,曾于府中宴请金使,席间言谈甚欢。野利仁荣乃西夏主战派之首,若其力主联金,李乾顺恐难违逆。臣等判断,西夏倒向金国之可能,七成以上。为今之计,或可尝试接触西夏后族、宗室等反对势力,然需时间,亦需重金……”
信的最后,使者写道:“……兴庆府气氛紧张,金国使者气焰嚣张,西夏朝堂分裂。臣等身处险地,随时可能被驱逐甚至扣押。请王上速做决断。”
林冲将密报扔进炭火。
绢帛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升腾而起,在天花板上弥散开来。火光映着林冲的脸,那张融合了自身刚毅与段誉俊秀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层铁青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