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北境悬兵，以蛮制高

    林冲心中一定。

    他知道，火候到了。

    “高氏背弃大理百年传统，勾结外敌慕容复，不仅危及段氏，也将战火引向边境。”林冲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大理北部山区，“这里，是高氏兵力薄弱之处。这里，也是诸位部族世代居住、熟悉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溪流的地方。”

    他转身，面对所有头人：“今日，我林冲在此提议——由‘新唐’提供精良武器、充足粮草、丰厚赏金，支持诸位部族组成‘义军’，以‘助段氏讨逆、保境安民’为名，从多个方向袭扰高氏控制的北部边境，牵制其兵力，消耗其粮草，扰乱其统治。”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不同。头人们的眼睛里，开始闪烁起一种光芒——那是看到猎物时的光芒，是计算利益时的光芒，是野心被点燃时的光芒。

    林冲继续加码：“‘新唐’会提供：第一，精铁刀枪三千柄，硬弓一千张，箭矢五万支。第二，粮草两万石，盐五百石，布匹一千匹。第三，每出战一名勇士，‘新唐’按月发放饷银，斩敌一首，另有赏金。第四，战后，凡立功部族，可在收复的大理北部山区，划地自治，茶马贸易关税减半，期限十年。”

    “嘶——”

    帐篷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些条件，太丰厚了。丰厚到让人不敢相信。

    阿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颤：“林王……此言当真？”

    “当真。”林冲从怀中取出一卷盖有“新唐王玺”的绢帛，展开，“此乃盟约，白纸黑字，朱红大印。我林冲以‘新唐’王位担保，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蒙细盯着那卷绢帛，眼睛一眨不眨：“林王，我们出兵，打的是高氏。但高氏背后有慕容复……若是江南派兵来援，我们这些山民，如何抵挡？”

    “问得好。”林冲收起绢帛，“‘新唐’会派出三百名精锐军官，担任诸部义军的顾问和联络官。他们精通阵法、擅长沙盘推演、熟悉火器使用。更重要的是——”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

    山风呼啸而入，吹得牛油灯剧烈摇晃。帐篷外，阳光刺眼。而在望云坪下方的山谷中，一支军队正在行进。

    那是“新唐”的军队。

    铁甲如乌云，长矛如密林，旌旗在风中翻卷，发出猎猎的巨响。军队沿着山谷蜿蜒，看不到头尾，至少有两万人。最前方是重甲步兵，中间是弓弩手，后方是骑兵。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照在旗帜上，“新唐”二字猩红如血。

    军队行进时，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那轰鸣声从山谷传来，透过地面传到望云坪，震得帐篷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的头人都涌到帐篷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山谷中的大军。

    “这……”和泥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这是‘新唐’的‘靖难军’。”林冲的声音在山风中清晰传来，“他们不会进入大理，但会陈兵蜀南边境。若高氏主力北上，若慕容复江南兵西进，他们就是诸位的后盾。诸位只需袭扰牵制，不必正面硬撼。待高氏兵力分散、粮草耗尽、内部生变之时——”

    他转身，目光如刀。

    “便是我‘新唐’主力南下，一举定乾坤之日。”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风的呼啸，只有山谷中军队行进的轰鸣，只有牛油灯燃烧的噼啪。

    阿哲第一个跪下，单膝触地，右手按在左胸——这是乌蛮部最高的礼节：“林王！我乌蛮三十六部，愿出勇士五千，听候调遣！”

    蒙细紧随其后：“白蛮二十四寨，出勇士三千！”

    和泥拔出短刀，割破掌心，鲜血滴在羊毛毡毯上：“施蛮十二峒，出勇士两千！以血为誓，绝不后退！”

    一个接一个，头人们跪倒在地，誓言声此起彼伏。

    “傈僳部愿出一千！”

    “纳西部愿出八百！”

    “怒部愿出一千五百！”

    ……

    林冲站在帐篷中央，看着跪满一地的头人，听着那些用各种方言喊出的誓言。山风灌进帐篷，吹动他的大氅，吹动悬挂的旌旗，吹动牛油灯的火苗。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这场“代理人战争”，成了。

    但他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在盟誓结束、头人们陆续离开帐篷后，阿哲最后一个起身，走到林冲身边，压低声音：“林王，有件事……俺得说。”

    “讲。”

    “今日来的三十八部，有三十三部都愿出兵。但还有五部……”阿哲犹豫了一下，“永宁州的么些部、建昌州的傈僳部、会川府的纳西部，这三部的头人没来，只派了子侄，盟誓时也含糊其辞。还有两部，乌撒部的阿永、乌蒙部的阿杓，虽然来了，也盟誓了，但俺看他们的眼神……不对劲。”

    林冲眯起眼睛：“怎么不对劲？”

    “他们私下里嘀咕，说高氏势大，又有慕容复撑腰，咱们这些山民去招惹，是找死。还说……林王您这是拿我们当刀使，等我们和高氏拼得两败俱伤，‘新唐’再出来捡便宜。”阿哲的声音越来越低，“林王，这几部，不得不防。”

    林冲沉默片刻，拍了拍阿哲的肩膀：“阿哲首领，多谢提醒。你放心，‘新唐’的承诺，绝不会变。至于那几部……”

    他走到帐篷门口，望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群山。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但若有人想当墙头草，甚至暗中勾结高氏……”

    山风呼啸，吹散了他的后半句话。

    但阿哲听懂了。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林冲那平静语气里透出的、冰冷的杀意。

    夜幕降临，望云坪上的牛皮帐篷里，灯火通明。

    林冲坐在主位，柴进、时迁侍立两侧。矮几上摊开着刚刚签订的三十八份盟约，每一份上都按着血手印，盖着部族图腾印鉴。羊皮纸在灯光下泛着黄晕，血手印猩红刺目，像一朵朵绽开的毒花。

    “王上。”柴进低声汇报，“初步统计，三十八部承诺出兵总数，约两万三千人。其中乌蛮阿哲部五千，白蛮蒙细部三千，施蛮和泥部两千，其余各部合计一万三千。粮草、军械已从成都府库调拨，第一批三千柄刀枪、一千张弓、一万石粮，三日内可运抵黎州。”

    “军官人选呢？”

    “从‘靖难军’中挑选了三百名精锐，都是山地作战经验丰富、通晓当地语言的。领队的是原梁山老兄弟，‘操刀鬼’曹正。他曾在二龙山落草，熟悉山林，且为人精细，可担此任。”

    林冲点头：“告诉曹正，他的任务不是指挥作战，而是联络协调、传授战法、监督盟约执行。尤其是……盯紧那几部态度暧昧的。”

    “是。”

    时迁上前一步，声音像幽灵一样飘忽：“王上，江南密报，慕容复的新型战船试航成功，已开始批量建造。另外，大理那边……高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北部边境增兵，永昌府的守军从五千增加到八千。”

    “增兵？”林冲冷笑，“他是怕了。传令曹正，各部义军不必急于进攻，先熟悉地形，小股袭扰，以骚扰粮道、截杀信使、焚烧仓库为主。我们要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让高氏寝食难安，让他不得不把兵力分散在漫长的边境线上。”

    “是。”

    帐篷外，山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山谷中，“靖难军”的营地点起了篝火，火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像一条匍匐在山间的火龙。更远处，云海翻腾，月光偶尔穿透云层，洒在群山上，给那些黑色的山脊镀上一层惨白的光。

    林冲走到帐篷门口，望着那片无边的黑暗。

    他知道，一场由他幕后主导、少数民族出面的代理人战争，即将在大理北部山区打响。那将是一场残酷的、混乱的、没有明确战线的战争。山民们会利用熟悉的地形，像幽灵一样出现，又像雾气一样消失。高氏的军队会被拖垮，粮草会被消耗，统治会动摇。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当高氏疲于应付时，当慕容复的注意力被吸引时，当大理内部矛盾爆发时……

    才是“新唐”主力，真正南下的时候。

    山风更冷了，带着雪的气息。

    冬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