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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弃用雄兵,借力诸蛮
卢俊义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从成都划向大理,又从大理划向江南,最后停在长江入海口:“王上,四万大军远征,粮草辎重转运需民夫十万,沿途损耗三成。即便一切顺利,抵达大理也需五十日。这五十日里,慕容复的战船可能已经下水,江南的兵力可能已经集结。我们……赌不起。”
陈元礼翻开账册,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移动,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王上,去岁巴蜀丰收,府库存粮可支大军一年之用。但若同时应对江南、大理两线,且需维持北疆防备金国……最多支撑六个月。六个月后,粮价必涨,民心必乱。”
“那就速战速决!”鲁智深吼道,“俺带两万精兵,轻装疾进,三十日杀到大理城下,砍了高智昌那狗头!”
“然后呢?”吴用抬起头,羽扇轻轻摇动,带起微弱的气流,吹动烛火摇曳,“鲁将军勇武,两万精兵或可破城。但大理山高林密,高氏若据险而守,游击袭扰,两万大军陷在滇西群山之中,粮道被断,进退两难。届时慕容复江南兵发,我们拿什么去挡?”
议事厅陷入沉默。
晨光越来越亮,橘红染上金黄,透过窗棂洒进来,与烛光交融成一种奇异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蜡油燃烧的焦味、墨汁的腥气,还有众人身上夜宿未散的汗味。林冲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又一下。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没有碰触那些标注着大军行进路线的箭头,而是轻轻按在蜀南与大理接壤的那片区域。那里山峦起伏,河流纵横,标注着一个个小字:乌蛮、白蛮、施蛮、顺蛮……数十个少数民族部落,散居在群山之间。
“我们不派主力。”林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我们派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柴进。”林冲转身,“茶马互市推行两年,蜀南各部与‘新唐’贸易往来如何?”
柴进上前一步,袍袖在晨光中扬起微尘:“回王上,自茶马司设立,蜀南乌蛮三十六部、白蛮二十四寨、施蛮十二峒,皆与我互通有无。我们以盐、铁、布匹、茶叶,换取他们的马匹、药材、皮毛。去岁交易额达三十万贯,各部头人获利颇丰,对‘新唐’颇有好感。尤其是乌蛮大首领阿哲,去年其子重病,是我们派医官救治,如今视‘新唐’为恩人。”
“好。”林冲点头,“传令,三日后,我要在黎州城外‘望云坪’设宴,宴请蜀南各部头人。就说——‘新唐’王林冲,有要事相商,关乎各部生计存亡。”
“是!”
三日后,黎州城外三十里,望云坪。
这是一片位于半山腰的天然平台,背靠峭壁,面朝深谷,云海在脚下翻涌。平台中央搭起了巨大的牛皮帐篷,帐篷以三十六根松木为柱,顶上悬挂着各色旌旗,在高原的风中猎猎作响。帐篷四周,数百名“新唐”精锐甲士肃立,铁甲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长矛如林,鸦雀无声。
林冲站在帐篷入口,身披玄色大氅,内着暗金软甲,腰悬长剑。山风凛冽,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带来远处云海翻腾的潮湿气息。他能闻到松木的清香、牛皮帐篷的腥膻,还有山下河谷里飘来的、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原始味道。
柴进快步走来,低声禀报:“王上,三十八部头人已到二十八位,另有十部因路途遥远,派了子侄或心腹前来。乌蛮大首领阿哲、白蛮大寨主蒙细、施蛮大峒主和泥,这三位最具威望的,都已入帐等候。”
“慕容复那边可有动静?”
“江南密报,新型战船已下水三艘,正在试航。慕容复本人仍在苏州,但派了心腹幕僚前往大理,似是要与高氏商议联兵细节。”
林冲点头,掀开帐篷厚重的门帘。
帐篷内,光线昏暗。数十盏牛油灯悬挂在梁上,火苗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毡毯上摆放着矮几,矮几上陈列着烤羊、糌粑、青稞酒,还有来自江南的蜜饯、蜀地的柑橘。各部落头人分坐两侧,有的穿着兽皮,有的披着锦袍,有的头插雉羽,有的耳戴金环。他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帐篷中央那个空着的主位。
当林冲走进来时,所有的交谈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敬畏,也有隐藏的戒备。林冲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山风一样压在身上。他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视一周,目光与每一位头人接触。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帐篷的每一个角落,“今日请诸位来,不是饮酒作乐,而是有一件事,关乎诸位部族的生死存亡。”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牛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帐篷外山风的呼啸。
林冲走到帐篷中央悬挂的巨幅皮制地图前——那是柴进连夜赶制的蜀南-大理边境详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丝线标注了山脉、河流、部落聚居地、商道,以及……高氏控制的大理北部防线。
“诸位请看。”林冲的手指按在地图上,“这里,是大理国羊苴咩城。一个月前,大理权臣高智昌勾结江南叛贼慕容复,发动政变,囚禁段氏皇室,自立为‘摄政王’。”
帐篷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些头人显然已经听到风声,有些则面露惊愕。
“高氏夺权后做的第一件事,”林冲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红线移动,“就是封锁与‘新唐’接壤的永昌、会川二府边境,驱逐、杀害所有‘新唐’商人。诸位,你们之中,有多少部族与‘新唐’有茶马贸易?”
几乎所有的头人都举起了手。
“有多少部族,靠着从‘新唐’换来的盐、铁、布匹,让族人免于饥寒?”
手举得更高了。
“有多少部族,因为与‘新唐’贸易,部族实力增强,不再受周边强部欺凌?”
帐篷里的气氛开始变化。头人们交头接耳,声音里带着愤怒。
林冲等待片刻,让情绪发酵。他能闻到羊毛毡毯被体温烘出的膻味,闻到青稞酒发酵的酸香,闻到头人们身上混合着汗水和烟熏的体味。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原始的、粗粝的、充满生命力的氛围。
“高氏封锁边境,杀的不仅是‘新唐’商人。”林冲的声音陡然提高,“断的不仅是‘新唐’的财路。他断的,是诸位的盐!是诸位的铁!是诸位族人过冬的布匹!是诸位用马匹、药材换来的活路!”
“砰!”
乌蛮大首领阿哲猛地拍案而起。他是个五十余岁的壮汉,满脸虬髯,左脸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那是年轻时与吐蕃人厮杀留下的印记。他穿着豹皮坎肩,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林王!”阿哲的声音像打雷,“高智昌那狗贼,去年还派人来我部,说要买马,价格压得极低,俺没卖给他!他就暗中支持我部仇家,害我死了三个勇士!这仇,俺记着!”
白蛮大寨主蒙细也站起身。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穿着绣有日月图案的锦袍,头戴银冠:“林王,高氏向来瞧不起我们山民,称我们为‘蛮夷’,征税时加倍,交易时压价。段氏在时,好歹还讲些规矩,高氏上台,只怕我们的日子更难过。”
施蛮大峒主和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牛油灯下泛着寒光。他用刀尖在地图上高氏控制区划了一道,然后抬头看向林冲,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要打,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