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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段氏献令,泣乞唐援

    王上,人带到了。”

    柴进的声音将林冲从思绪中拉回。他转过身,看见书房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此人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他穿着一身粗布马帮衣裳,上面沾满了泥渍和草屑,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破,露出满是血泡的脚趾。但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眼神中带着某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倔强。

    年轻人走进书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理段氏子孙段正兴,拜见唐王!”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滇西口音,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冲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仔细打量着他。

    段正兴的眉眼间,确实有几分段誉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此刻布满血丝,但眼形轮廓与记忆中的段誉有七分相似。林冲前世作为段誉,对自己的血脉相貌再熟悉不过。这个年轻人,确实是段氏子孙。

    “起来说话。”林冲终于开口。

    段正兴抬起头,却没有起身,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用丝绸包裹的物件。他颤抖着解开丝绸,露出一块白玉令牌。令牌上雕刻着精美的莲花纹样,中间是一个篆书的“段”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乃大理段氏皇室信物‘莲花令’。”段正兴双手捧着令牌,声音带着哭腔,“祖父段正淳被囚前,将此令交予我,命我北上求援。祖父说……说若唐王肯出兵相助,恢复段氏社稷,我段氏愿……愿奉唐王为宗主,永世称臣,岁岁纳贡!”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段正兴压抑的抽泣声。柴进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林冲走到段正兴面前,接过那块莲花令。

    玉牌触手温凉,雕工精细,确实是段氏皇室之物。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前世记忆再次翻涌:这块令牌,他曾经也有一块,是登基时工匠精心雕琢的,代表着大理国王的权威。如今,它却成了求救的信物,在一个亡命天涯的年轻人手中,沾染着泪水和绝望。

    “高氏兵力如何?”林冲问,声音平静。

    段正兴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高氏本有私兵两万,掌控大理三分之一的军队。此次政变,他又收买了镇守皇城的‘羽仪军’统领,里应外合,一夜之间就控制了羊苴咩城。如今他麾下至少有五万兵马,且……且得到了江南吴王的大批军械援助。”

    “什么军械?”

    “强弩、铁甲、还有……一种会喷火的铁筒。”段正兴回忆着,眼中露出恐惧,“政变那夜,高氏就是用那种铁筒轰开了皇城南门,守军根本抵挡不住。后来我听逃出来的宫人说,那是江南吴王特制的‘火龙炮’,威力极大。”

    林冲与柴进对视一眼。

    慕容复连火器都提供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支持,而是全方位的军事援助。高氏政变,恐怕从半年前就开始策划,慕容复在江南与他进行金融竞争的同时,已经在西南埋下了这颗棋子。

    “大理国内,还有多少忠于段氏的力量?”林冲继续问。

    “北部永昌、会川二府,镇守使是高氏的人,已经倒戈。”段正兴说,“但南部银生、开南等府,镇守使是我段氏旧部,尚未表态。西部腾冲府,镇守使是‘金齿蛮’部落首领,向来中立。东部善阐府(今昆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善阐府镇守使是高智昌的胞弟高智升,是政变的主谋之一。”

    林冲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大理的位置。

    大理国疆域,北接吐蕃,东临“新唐”巴蜀,南抵蒲甘(缅甸),西至天竺(印度)。其核心区域在洱海周边,皇城羊苴咩城位于苍山脚下。如今高氏控制皇城及北部永昌、会川,东部善阐,等于掌控了大理三分之二的土地和人口。南部银生、开南等府虽然尚未倒戈,但地处偏远,兵力薄弱,难以形成有效抵抗。

    “你一路北上,可曾遇到高氏的追兵?”林冲问。

    “有。”段正兴点头,“过了金沙江后,就有三批骑兵追来,每批约五十人。我带着的两个护卫,一个死在渡江时,一个死在蜀南山区。我是扮成采药的山民,走小路才躲过去的。”

    他说着,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道新鲜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这是穿越哀牢山时,被荆棘划的。”

    林冲看着那些伤痕,沉默片刻。

    “柴进,带段公子去沐浴更衣,安排住处,派医官给他治伤。”他吩咐道,“再准备一桌饭菜,要热乎的。”

    “是。”柴进上前,扶起段正兴。

    段正兴却不肯走,他抓住林冲的衣袖,眼神中满是哀求:“唐王!求您……求您救救大理!救救段氏!祖父还在崇圣寺被囚着,陛下(段正严)才十二岁,太后整日以泪洗面……高氏残暴,已经杀了几十个忠臣,皇城里血流成河啊!”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只要您肯出兵,段氏什么都愿意!称臣、纳贡、割地……甚至,甚至您若想要大理王位,段氏也可以让出!只求……只求别让祖宗基业,落入高氏和江南贼子之手!”

    林冲按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颤抖,满是伤口和老茧。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本该在大理皇宫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却亡命天涯,满身伤痕,为了家族和国家的存亡,跪在一个陌生君王的面前,献上一切可以献出的东西。

    尊严、国土、王位……甚至整个段氏的未来。

    “你先去休息。”林冲的声音依然平静,“此事,我会慎重考虑。”

    段正兴还想说什么,但柴进已经轻轻拉着他往外走。年轻人一步三回头,眼中的绝望和期盼交织,最终消失在书房门外。

    门重新关上。

    林冲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死死盯在大理的位置。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图上,那片代表大理的区域被阴影覆盖,仿佛真的被黑暗吞噬。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段正兴身上的气味——汗水、血污、草药,还有长途跋涉带来的尘土味。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已是四更。能感觉到手中莲花令的冰凉触感,以及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愤怒。

    慕容复的手伸得太长了。金融竞争还不够,还要在西南扶植傀儡,形成夹击之势。这是要将他困死、绞杀在巴蜀。

    紧迫。

    高氏政变已成事实,大理易主,边境封锁。每拖延一天,高氏对大理的控制就稳固一分,慕容复的渗透就深入一分。等到高氏彻底消化大理,与江南形成东西呼应,“新唐”的战略处境将极度恶化。

    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