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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整币固基,预破奸谋
然而,新事物的推广,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十月十五,钱庄开业半个月后,第一起伪造案发生了。
那日午后,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走进钱庄,递上一张面额“伍佰贯”的汇票,要求兑付银两。账房先生接过汇票,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纸张手感不对——官票用的是特制桑皮纸,厚实坚韧,而这张票纸质偏软,边缘有毛茬。
水纹也不对——官票的水纹是工部特制的云纹,在光线下有立体感,而这张票的水纹是平面印刷,毫无层次。
账房先生不动声色:“客官稍候,需核对编号。”
他拿着汇票走进内室,立刻请来了钱庄掌柜和陈元礼。三人仔细查验,确认是伪造无疑——印鉴虽然仿得七八分像,但细微纹路粗糙,暗纹更是完全没有。
“拿下。”陈元礼只说了两个字。
门外的甲士一拥而入,将那中年男子按倒在地。男子吓得面如土色,连声喊冤:“小人冤枉!这票是别人抵债给小的!小人不知是假的!”
裴宣亲自审讯。
刑部大牢里,火把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那男子被绑在木架上,早已吓得尿了裤子。
“说,票从何来?”裴宣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是城西王皮匠给小的!”男子哭喊道,“他欠小人三十贯赌债,还不起,就用这票抵债!小人真不知道是假的啊!”
“王皮匠现在何处?”
“他……他三天前就说要回老家,已经出城了!”
裴宣立刻下令全城搜捕。同时,将伪造的汇票张贴在城门、市集、钱庄门口,警示百姓。
三日后,王皮匠在离成都五十里的一个小镇上被抓捕归案。搜查其住处,发现了尚未完成的伪造汇票、私刻的假印、以及仿制的特制纸张。
公审那日,成都菜市口人山人海。
裴宣当众宣判:“王二,伪造官票,证据确凿,依律斩立决!家产充公!李四,虽不知情,但持假票兑付,罚没赌债,杖二十!”
刽子手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迅速被黄土吸收,只留下暗红色的痕迹。围观的百姓鸦雀无声,许多人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汇票——如果是真的,自然安心;如果是假的,这就是下场。
严刑峻法之下,伪造之风被迅速遏制。
而另一方面,陈元礼开始推动官府强制使用汇票。
十月下旬,户部下发公文:即日起,所有军需采购、官营贸易、官吏俸禄,一律使用汇票结算。成都军械坊向汉中采购生铁,不再运送铜钱,而是开具汇票;汉中矿主凭汇票,可在成都采购粮食布匹,或在钱庄兑付银两。
起初仍有抵触。汉中几个矿主联合起来,要求现银交易,否则停止供货。陈元礼亲自前往汉中,带着一队甲士和满满一箱汇票。
“这是军械坊开具的汇票,面额三千贯。”他将汇票拍在桌上,“你们可以现在兑付,也可以用于在成都采购。若坚持要现银,也行——但从此以后,‘新唐’境内所有官营采购,都不会再与你们交易。”
矿主们面面相觑。
最终,最大的矿主赵老板咬了咬牙:“我兑一千贯现银,剩下两千贯,开成在成都兑付的汇票。”
他需要现银支付矿工工钱,但也看到了汇票的便利——下次去成都进货,不用再押运银两了。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矿主陆续接受。
到十一月初,汇票开始在“新唐”境内流通起来。
成都的商人带着汇票去江陵进货,江陵的商人带着汇票来成都采买蜀锦,汉中的矿主用汇票在襄阳采购工具……虽然仍有部分百姓持观望态度,但经常往来各地的行商,已经尝到了甜头。
“轻便!安全!”刘掌柜从江陵回来,逢人便夸,“以前去江陵,要雇八个镖师,现在只带两个伙计,怀里揣张票就行!到了江陵钱庄,一刻钟就兑出银两,分毫不差!”
他甚至在商会上提议:“以后咱们商会内部交易,也尽量用汇票,省事!”
陈元礼每十日向林冲汇报一次进展。
“王上,截至十一月初十,成都、江陵、汉中、襄阳、东都五处钱庄均已开业。共收存金银四十八万贯,开具汇票一千二百余张,流通额约三十五万贯。钱庄盈余两千三百贯。”
林冲看着报表,点了点头:“伪造案呢?”
“共发生三起,均已破获,斩首四人,杖责七人。近来再无新案。”陈元礼顿了顿,“不过,百姓接受仍需时间。目前使用汇票的,八成是行商和官府,普通百姓还是习惯用铜钱。”
“慢慢来。”林冲说,“只要汇票真能便利商业,信誉自然会建立。”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凋零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泽。金融体系的初步建立,让他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新唐”的物资调配能力将大幅提升,应对战争和灾荒的底气也更足了。
但就在这时,柴进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卷情报。
“王上,江南消息。”柴进压低声音,“慕容复那边,出现了类似的东西。”
林冲转身:“类似?”
“我们的探子回报,最近半个月,慕容复控制下的苏州、杭州、明州等地,出现了‘吴郡银票’。”柴进展开情报,“也是纸票,面额有十贯、五十贯、一百贯三种,可在指定商号兑付银两。但做工粗糙,纸张普通,印鉴也简单。”
林冲接过情报细看。
上面画着银票的样图——确实粗糙。纸张是普通的宣纸,印鉴只有一个“吴郡府库”的大印,没有暗纹,没有密押,防伪几乎为零。
“流通情况如何?”林冲问。
“主要在慕容复的官营贸易中使用,民间接受度很低。”柴进说,“但值得注意的是,这银票出现的时间,就在我们钱庄开业后不到十天。而且,慕容复下令,所有江南商人与‘新唐’贸易,必须使用银票结算——显然是针对我们的汇票。”
林冲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慕容复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不仅仅是模仿,更是一种对抗——你要建立金融体系,我就也建一个,还要逼着往来商人用我的,削弱你的影响力。
“还有。”柴进补充道,“探子说,慕容复最近频繁召见江南的铸钱匠和造纸匠人,似乎在改进银票的防伪。而且,他可能从我们这里……挖了人。”
“挖人?”
“钱庄开业时,我们雇佣了一批账房先生,其中有个叫周文远的,是成都本地人,干了半个月就辞工了,说是老母病重要回乡下。”柴进声音更低了,“但三天前,我们在江南的暗桩发现,周文远出现在苏州,进了慕容复的‘吴郡府库’任职。”
林冲的眼神冷了下来。
人才流失,技术外泄,这是任何新兴政权都要面对的问题。尤其是金融这种专业领域,一个懂行的账房,可能比一百个士兵更有价值。
“告诉裴宣,加强钱庄人员的背景审查。”林冲说,“所有接触核心账目、印鉴、密押的人员,家眷必须迁居成都,定期核查。有异动者,立即控制。”
“是。”
“另外,”林冲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江南的位置,“慕容复既然要玩,我们就陪他玩。告诉陈元礼,从下个月开始,凡与江南贸易的商人,使用‘新唐’汇票结算者,关税减半。使用‘吴郡银票’者,关税加倍。”
柴进眼睛一亮:“王上是要用利益引导?”
“金融之争,本质是信用之争。”林冲说,“谁的票更安全、更便利、更被认可,谁就能掌握贸易主动权。慕容复的银票粗糙简陋,商人不是傻子,自然会选我们的汇票。”
他顿了顿,看向柴进:“但慕容复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办法提升银票的信用,甚至……可能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王上是指?”
“伪造我们的汇票,然后大肆兑付,挤兑钱庄。”林冲缓缓道,“或者,散布谣言,说我们的钱庄要倒闭,引发恐慌性挤兑。”
柴进脸色一变:“那该如何防范?”
“三重准备。”林冲说,“第一,钱庄必须保持足够的金银储备,确保任何时候都能兑付。陈元礼要每日核查库存,不足时立即从府库调拨。”
“第二,加强防伪。让金大坚再研制一套更复杂的印鉴和暗纹,每三个月更换一次。”
“第三,”林冲的声音冷峻,“如果慕容复真敢伪造,那就不仅是伪造案,而是战争行为。届时,我们就有理由,在金融之外,用刀剑说话。”
窗外,秋风骤起,卷起满院落叶。
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从远方而来,又向远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