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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望楼定策,汇票开新局

    林冲站在王府最高的望楼上,秋风吹动他的衣袂。成都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更远处是漆黑的巴山蜀水。他手中摩挲着那块从江南带回来的“临安府巡检司”铜牌,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内部架构已搭好,现在,该往外走了。燕青明日出发,那枚投向江南的棋子,将激起怎样的涟漪?他望向东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稀疏,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雾霭笼罩。

    “王上。”

    柴进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清晰。

    林冲没有回头:“如何?”

    “燕青已准备妥当,明日卯时出发,走水路经三峡入荆湖,再转陆路南下。”柴进走到他身侧,递上一卷文书,“这是沿途联络点的清单,以及江南现有暗桩的分布图。”

    林冲接过文书,借着望楼檐角悬挂的灯笼光展开。羊皮纸上用细密的炭笔线条勾勒出长江沿岸的城镇、渡口、驿站,标注着一个个代号:江陵“鱼肆”、鄂州“茶庄”、江州“米行”……每一个代号背后,都是时迁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情报节点。

    “告诉燕青,安全第一。”林冲卷起文书,声音低沉,“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不必强求。”

    柴进点头:“属下明白。”

    两人沉默片刻,夜风带来远处街市的喧嚣——打更人的梆子声、酒肆里的划拳声、还有不知哪家孩童的啼哭。成都城正在恢复生机,但这种生机,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之上。

    “还有一事。”柴进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户部陈尚书送来的上月收支汇总。王上请看第三页。”

    林冲翻开账册,灯笼的光晕在纸页上跳动。账目清晰工整,收入项列着田赋、商税、盐铁专卖、战利品折银等,支出项则是军饷、官吏俸禄、工程营造、赈济流民……但当他看到“运输损耗”一栏时,眉头皱了起来。

    “三万七千贯?”林冲的手指停在那个数字上,“上月军粮从汉中运到成都,损耗竟如此之高?”

    “实际损耗约一成。”柴进解释道,“但账面上的三万七千贯,包含了运输途中护卫军士的饷银、车马损耗、沿途关卡缴纳的‘过路钱’,以及……被山匪劫掠的部分。”

    林冲合上账册,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不是新问题。自“新唐”控制区域扩大以来,商业往来日益频繁,成都的蜀锦、茶叶要运往荆湖,荆湖的稻米、药材要运回巴蜀,汉中铁矿要送到各地军械坊……每一次运输,都意味着大量金银铜钱的押运,意味着庞大的护卫队伍,意味着沿途层层盘剥和劫掠风险。

    更麻烦的是,大宗交易时,商人往往需要携带成箱的铜钱或银锭,笨重不说,还容易成为盗匪的目标。上个月,成都最大的绸缎商刘掌柜从荆湖采购生丝,雇了三十名镖师押送五千贯铜钱,结果在巫峡遭遇水匪,钱丢了,人也死了七个。

    “陈尚书有何建议?”林冲问。

    “他提议在主要商路增设兵站,加派巡逻。”柴进顿了顿,“但这只能治标。王上,我们控制的州县已有四十余个,东西横跨两千里,南北纵贯八百里。光靠增加护卫,财政吃不消。”

    林冲望着脚下的城池,那些灯火仿佛变成了一条条流动的金线——那是财富的流动,也是风险的轨迹。

    前世在大理,他见过类似的困境。商队穿越茶马古道,驮着茶叶、盐巴和银两,在崇山峻岭间艰难前行,十次里总有两三次会遭遇劫掠。段誉当时想出的办法,是在沿途设立官营的“货栈”,商人可将货物寄存,凭“货单”在下一站提取。但这法子只解决了货物问题,钱的问题依然无解。

    而这一世,他脑中浮现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工具。

    “明日一早,让陈元礼来见我。”林冲转身,走下望楼,“还有,把裴宣、萧让、金大坚也叫来。”

    柴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躬身应道:“是。”

    次日清晨,王府议事厅。

    厅内弥漫着新沏的茶香,混合着墨锭研磨时散发的松烟气息。阳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窗棂的菱形光影。陈元礼坐在左侧首位,面前摊开着账册和算盘;裴宣、萧让、金大坚分坐两侧,神色肃然。

    林冲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林冲走到主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今日只议一事:如何解决钱粮运输之困。”

    他示意陈元礼:“陈尚书,你先说说现状。”

    陈元礼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王上,以成都至江陵这条主要商路为例。上月往来商队共计一百二十七支,运输货物总值约八十五万贯。其中,直接运输金银铜钱的有九十三支,占比七成三。这些商队平均雇佣护卫八人,人均日饷一百文,往返一趟需二十日,仅护卫费用就需一百六十贯。”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还不算车马损耗、沿途食宿、关卡税费。若遇劫掠,损失更是无法估量。上月巫峡劫案,刘掌柜损失五千贯,三十名镖师阵亡七人,抚恤金又是一笔开销。”

    “而官府方面。”陈元礼翻过一页,“上月从汉中调拨军饷二十万贯至成都,动用军士五百人,车马二百辆,耗时半月,途中损耗达八千贯。若将这些人力物力用于屯田或筑城,可开垦良田三千亩,或修筑城墙五里。”

    数字冰冷而残酷。

    裴宣皱眉道:“增设兵站、加派巡逻呢?”

    “治标不治本。”陈元礼摇头,“兵站要驻军,巡逻要耗粮,这些都要钱。而且盗匪狡猾,专挑巡逻间隙下手。上月我们在巴东至秭归段增设了三个兵站,结果盗匪转而去劫掠巫山至奉节段,防不胜防。”

    厅内陷入沉默。

    林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蜀地特有的清苦回甘。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他缓缓开口,“有一种办法,能让商人不需运输金银,只需携带一张纸,就能在千里之外取出钱来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张纸?”萧让疑惑道,“纸如何能当钱用?”

    “不是当钱用。”林冲说,“是凭证。”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成都的位置:“假设商人在成都,要将一千贯钱送到江陵。传统做法是,他雇人押送一千贯铜钱,翻山越岭,风险重重。”

    他的手指沿着长江划到江陵:“但如果我们换一种做法:他在成都,将一千贯钱存入官府指定的地方,拿到一张盖有官印的凭证。然后他轻装简从赶到江陵,凭这张凭证,在江陵的官府指定处,取出那一千贯钱。”

    陈元礼的眼睛亮了起来:“王上是说……异地兑付?”

    “正是。”林冲转身,“我们可以在成都、江陵、汉中、襄阳、东都等主要城市,设立官营的‘钱庄’。商人或官府将金银存入钱庄,钱庄开具‘汇票’,写明存入金额、兑付地点、持有人姓名,并加盖官印和密押。持汇票者可在任何一家钱庄兑付金银,或直接用于大宗交易。”

    他走回座位,继续道:“钱庄收取少量保管费和汇兑费,作为运营之资。如此一来,商人无需押运巨额金银,只需携带一张汇票,轻便安全。官府调拨钱粮,也只需开具汇票,省去大量人力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