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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新唐立制,三省六部(二)

    萧让猛地抬头,这位“圣手书生”向来以文采着称,但从未想过能担此重任。他张了张嘴,想推辞,却见林冲投来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终只能躬身:“臣……必竭尽所能。”

    “侍中,由金大坚担任。”

    金大坚是匠人出身,擅长雕刻印信,为人严谨刻板。让他负责审核监督,倒是合适。

    接下来是六部尚书。

    “吏部尚书,卢俊义。”

    武将席中,卢俊义站起身,他身材高大,即使穿着文官服也掩不住武将的英气。“王上,卢某粗通武艺,于吏治……”

    “玉麒麟的名声,就是最好的招牌。”林冲打断他,“吏部要选贤任能,首先要自身清廉正直。卢员外为人重义轻利,在梁山时便素有威望,此职非你莫属。”

    卢俊义沉默片刻,抱拳:“遵命。”

    “兵部尚书,鲁智深。”

    鲁智深哈哈大笑:“洒家就喜欢这个!”他站起来,禅杖在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王上放心,谁敢在军械粮草上动手脚,洒家拧下他的脑袋!”

    厅内响起几声轻笑,气氛稍微缓和。

    “刑部尚书,关胜。”林冲继续点名,“关将军熟读《春秋》,重信守义,执掌刑狱,当能公正严明。”

    关胜起身,抱拳:“关某定不负所托。”

    “工部尚书,呼延灼。呼延将军曾监造连环马,于军械工程素有心得,如今扩至水利屯田,望能再建新功。”

    呼延灼起身领命。

    “礼部尚书,蒋敬。蒋先生精通算学,但礼部掌管科举礼仪,需严谨细致之人,你正合适。”

    蒋敬起身,这位“神算子”脸上露出难得的郑重:“蒋某必兢兢业业。”

    五个尚书已定,只剩下最重要的——户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户部掌管钱粮赋税,是新朝的钱袋子,也是最容易滋生腐败、也最需要能力的部门。谁能担此重任?

    林冲的目光在文官席中扫过。

    有人低下头,有人挺直腰背,有人眼中露出渴望。

    最终,林冲的目光落在一个坐在角落、一直沉默的中年男子身上。

    “户部尚书,陈元礼。”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陈元礼,蜀中富商出身,祖上三代经营绸缎生意,家财万贯。三年前“新唐”入蜀时,他主动献出半数家产充作军资,因此得了个“义商”的名号。后来林冲推行新政,陈元礼又被任命为成都府仓曹参军,主管粮储。

    这半年,成都府的粮仓增加了三成存量,税银收缴率提高了两成,还试行了一套新的记账法,账目清晰,一目了然。

    能力,他绝对有。

    但问题在于——他是商人。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让一个商人担任六部尚书之一,掌管天下钱粮?

    “王上!”一个年老的文官站起来,脸色涨红,“陈元礼出身商贾,于礼不合!六部尚书乃朝廷重臣,当由士人担任,岂能让操持贱业者……”

    “何为贱业?”林冲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陈元礼管理成都粮仓,存粮从十万石增至十三万石,损耗从一成降至半成。他设计的‘四柱清册’记账法,已在三州试行,贪墨案发案率降了七成。这样的能臣,你告诉我,哪里‘贱’?”

    老文官被噎住,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我再说一次。”林冲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在新唐,唯才是举。不论出身,不论门第,不论过往——只要你有才,肯做事,就能得到重用。反之,尸位素餐者,纵是世家子弟,我也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在厅内回荡,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众人心里。

    陈元礼从角落站起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朴素的青色长衫,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但眼神很亮。他走到厅中,对着林冲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对着那位老文官也作了一揖。

    “刘公。”陈元礼开口,声音温和,“在下确为商贾出身,年轻时走南闯北,贩过绸缎,运过茶叶,也曾在码头扛过包。正因如此,在下知道一斗米从田里到锅里,要经过多少道手,每一道手可能损耗多少,可能被克扣多少。”

    他顿了顿,继续说:“在下也知道,百姓缴税时,衙役多收一分,胥吏多扣一厘,到了年底,就是一家老小饿肚子的差别。这些事,书本上不会写,圣贤不会教——但它是真实发生的。”

    厅内鸦雀无声。

    “王上让在下管户部,在下不敢说一定能管得多好。”陈元礼转向林冲,再次躬身,“但至少,在下知道钱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中间可能在哪里被截留。在下会设计更严密的制度,培养更清廉的吏员,让每一文钱、每一粒米,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他说完,静静站着。

    林冲看着他,点了点头:“这就是我选你的原因。”

    他重新坐下,看向众人:“三省六部架构已定,具体职司划分、人员调配,三日内由尚书省拟定细则,报我批准。一个月内,各衙门要开始运转。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成效。”

    “此外。”林冲补充道,“情报司独立于三省之外,直接对我负责,由时迁主理,柴进协理。监察司亦独立,由裴宣兼管,负责纠察百官。”

    这是保留了他最信任的核心力量,也确保了新政不会被既得利益者架空。

    会议持续到午时。

    当林冲宣布散会时,阳光已从东窗移到中天,厅内光影分明。官员们陆续退出,有人兴奋地低声交谈,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无表情。

    陈元礼走在最后。

    他走到门口时,林冲叫住了他。

    “陈尚书。”

    陈元礼转身,恭敬地站着。

    林冲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递给他:“这是我写的《预算编制纲要》,你看一看。户部不仅要管收钱,还要管花钱——怎么花得有效率,花在刀刃上,这是门大学问。”

    陈元礼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用炭笔绘制的表格,列着“收入项”、“支出项”、“结余”、“预算执行率”等条目,还有详细的注释。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是……”

    “新东西。”林冲说,“试行着用,有问题随时来报我。”

    “是!”陈元礼紧紧攥着册子,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林冲站在厅门口,看着官员们远去的背影。

    秋日的阳光照在青石路上,明晃晃的刺眼。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大慈寺的午时钟,浑厚悠长,在成都城上空回荡。

    鲁智深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上,那帮文官,怕是要闹腾。”

    “让他们闹。”林冲淡淡地说,“新制推行,必然触动旧利益。但只要新政能让百姓得利,能让国力增强,那些反对声,终究会消散。”

    他顿了顿,看向鲁智深:“倒是你,兵部的事千头万绪,神臂弩要加紧造,骑兵训练不能停,长江水师也要扩建——慕容复在江南虎视眈眈,我们没时间慢慢来。”

    “洒家明白。”鲁智深咧嘴一笑,“已经让凌振去盯着军械坊了,那小子现在看见火药比看见亲爹还亲。”

    林冲也笑了。

    但笑容很快收敛。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江南,是慕容复,是宋江,是那盘尚未下完的棋。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把自己的棋盘——这个新生的政权——搭建牢固。

    只有根基稳了,才能向外伸手。

    才能去江南,下那盘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