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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秘洞审敌,古运生路

    石崖不高,约莫三丈,但陡峭。手下们手脚并用往上爬,燕青蹲在崖底,眼睛死死盯着追兵方向。对方已经追到五十步外,正在组织冲锋。

    “头领!快上来!”“浪里鳅”在崖顶喊。

    燕青转身抓住岩石缝隙,开始攀爬。手臂的伤口被撕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岩石上。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向上。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爬到一半时,一支箭射来,钉在他头顶的岩石上,碎石迸溅。

    燕青低头,看到三个黑衣人已经冲到崖底,正举弩瞄准。他猛地一蹬,身体向上窜起,双手抓住崖顶边缘。“浪里鳅”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

    燕青翻上崖顶。

    几乎同时,三支弩箭射在他刚才的位置,箭尾嗡嗡作响。

    “走!”

    五个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跑。石崖挡住了追兵一时,但对方肯定会绕路。他们必须尽快拉开距离。

    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山洞。

    山洞很隐蔽,洞口被藤蔓覆盖,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藏身。燕青让手下进去,自己留在洞口警戒。追赶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但不敢大意。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确定安全,燕青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洞壁上,手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加上疲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撕下衣襟重新包扎,布条勒紧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头领,喝点水。”“浪里鳅”递过水囊。

    燕青接过,灌了几口。冷水下肚,精神稍振。他看向洞外——天色已经过午,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林里寂静无声,只有鸟鸣和风声。

    “李头领他们……”“浪里鳅”欲言又止。

    “他们会想办法突围的。”燕青说,“吴学究的伤势……才是关键。”

    正说着,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燕青立刻握刀,示意手下隐蔽。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在靠近。透过藤蔓缝隙,他看到一个人影踉跄走来——是个黑衣人,身上有血,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受伤了。

    是追兵。

    而且落单了。

    燕青眼中寒光一闪。他示意手下别动,自己悄无声息地钻出山洞,绕到那人身后。黑衣人毫无察觉,正靠着一棵树喘息,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跑得真快……”

    燕青从背后扑上,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短刀抵住喉咙。

    “别动。”

    黑衣人浑身一僵。

    燕青将他拖进山洞,扔在地上。手下立刻上前,按住他的手脚,搜身——找到一把短刀、一具空弩、还有几支箭。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黑衣人颤抖着问。

    燕青蹲下身,刀尖抵住他的下巴:“慕容复的人?”

    黑衣人眼神闪烁,不说话。

    燕青刀尖一挑,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口:“说。”

    “是……是慕容公子的人……”黑衣人疼得龇牙咧嘴,“我们是奉命来‘柳溪’村布控的,抓……抓从太湖逃出来的人……”

    “抓谁?”

    “一个叫吴用的,还有救他的人。”黑衣人喘着气,“慕容公子说了,吴用是黎德的心腹,抓到他,就能逼黎德就范……”

    燕青的心一沉。

    慕容复果然知道了。知道黎德派人与方腊残部接触,知道吴用在江南活动,甚至知道黎德的真实身份和野心。

    “慕容复还说了什么?”燕青问。

    “还说……还说已经和南宋朝廷谈好了。”黑衣人声音发抖,“只要抓到吴用,拿到黎德勾结叛匪的证据,南宋就会出兵,和慕容公子一起,对黎德的‘新唐’势力来一次‘惩戒’行动……彻底铲除后患……”

    山洞里一片死寂。

    燕青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他盯着黑衣人惊恐的脸,知道对方没有说谎。慕容复和南宋朝廷联手了,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趁黎德根基未稳,一举铲除。

    这个消息,必须立刻传回西川。

    但怎么传?李龙和吴用被困在“柳溪”村,生死未卜。他们自己也被追捕,寸步难行。而西川远在千里之外,等消息传到,恐怕一切都晚了。

    燕青站起身,走到洞口。

    洞外阳光明媚,山林寂静。但在这片寂静之下,一场针对黎德、针对“新唐”的围剿,正在悄然展开。而他们,被困在江南,孤立无援。

    他回头看向山洞里。

    手下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惫,有恐惧,但也有期待——期待他能想出办法,带大家活下去。

    燕青深吸一口气。

    “休息一个时辰。”他说,“然后,我们去救李龙和吴学究。”

    “可是头领,‘柳溪’村已经被布控了,我们只有五个人……”“浪里鳅”急道。

    “正因为被布控,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杀回去。”燕青眼中寒光闪烁,“而且,我们不是去硬闯。是去制造混乱,制造一个足够大、足够吸引所有注意力的混乱。”

    “然后呢?”

    “然后,趁乱,带他们走。”燕青看向洞外,“走一条慕容复绝对想不到的路。”

    “什么路?”

    燕青没有回答。

    他看向东方,看向太湖的方向。那里,湖水茫茫,连接着长江,连接着大海。也连接着,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古老的水道。

    燕青将短刀在袖口擦了擦,刀刃上的血渍变成暗红色的斑块。他看向洞里四个手下——疲惫、带伤,但眼神里没有退缩。“休息够了。”他站起身,洞外的光线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坚硬的阴影,“慕容复以为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就只能等死。”他走到洞口,拨开藤蔓,黄昏的山林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但他忘了,网再密,也有缝隙。而缝隙,往往是织网人自己留下的。”

    “浪里鳅”凑过来:“头领,您说的路……”

    “古运河。”燕青吐出三个字。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那条……已经淤塞了上百年的水道?”“浪里鳅”瞪大眼睛,“那还能走船?”

    “走不了大船,但小舟可以。”燕青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在洞内泥地上铺开。地图边缘已经磨损,墨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江南水网——太湖、运河、长江,还有一条几乎被遗忘的、从“柳溪”村西侧竹林深处蜿蜒向北的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