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浅水暂歇，前路暗藏杀机

    乌篷船像一把刀子，切进了那片水草区。船身摩擦水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快船追到边缘，却不敢再进——水草会缠住船桨，甚至缠住船底，一旦搁浅，就是活靶子。

    “下船！追上去！”

    死士头目下令，七八个黑衣人跳下水，涉水追击。但水草区水深及腰，底下又是淤泥，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而李龙的船虽然慢，却还在向前移动。

    燕青看到这里，松了口气。

    李龙果然选对了路。那片水草区是太湖有名的“迷魂阵”，不熟悉水道的人进去，半天都绕不出来。而李龙在太湖混了十几年，对每一处水情都了如指掌。

    “我们走。”燕青转身。

    他们继续向南，沿着西岸浅滩又跑了约莫两里地，来到一处隐蔽的河汊。这里有一条小溪流入太湖，溪口长满了茂密的菖蒲和水蓼。按照预定计划，如果失散，就在这里汇合。

    燕青示意手下隐蔽在菖蒲丛中。

    他蹲在水边，掬起溪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手臂上的刀伤还在渗血，但已经麻木了。他抬头看向东方——天色已经大亮，晨雾完全散去，湖面上一片金光粼粼。远处，那三艘快船还在水草区外围徘徊，但李龙的乌篷船已经看不见了。

    “头领，有人来了。”一个手下低声道。

    燕青转头。

    溪流上游，两个人影踉跄走来。前面的是个年轻汉子，脸上有血，走路一瘸一拐。后面扶着他的是个中年人，正是“浪里鳅”。两人看到燕青，眼睛一亮。

    “燕头领！”

    年轻汉子扑过来，差点摔倒。燕青扶住他，看清了他的脸——是跟着李龙撤离的一个手下，叫“水猴子”，水性极好。

    “李头领呢？吴学究呢？”燕青急问。

    “安……安全了。”“水猴子”喘着粗气，“李头领带着吴学究和安神医，从水草区钻出去了，上了东岸。按计划，他们应该已经往‘柳溪’村去了。我……我留下来断后，中了箭，游回来的。”

    燕青看向他的腿——左大腿上插着一支弩箭，箭杆已经折断，但箭头还留在肉里，血把整条裤腿都染红了。

    “安神医给你处理过没有？”

    “简单包了一下，止了血。”“水猴子”脸色苍白，“但箭头得取出来，不然……”

    “我知道。”燕青看向“浪里鳅”，“还有其他人吗？”

    “浪里鳅”摇头：“跟我一起的五个，折了两个，剩下三个往南边去了，说在‘老鸦渡’汇合。”

    燕青沉默。

    出发时十一个人，现在身边只剩下七个，其中还有一个重伤。而李龙那边，原本二十多人，经过“鬼见愁”被困和这次撤离，还能剩下多少？

    “先离开这里。”燕青说。

    他们搀扶着“水猴子”，沿着溪流向上游走。溪水很浅，只到脚踝，河底是光滑的鹅卵石。两岸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坳。

    这里有几间废弃的茅屋，是渔民夏天临时歇脚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燕青让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安全，才把“水猴子”扶进屋。

    “取箭头需要火和刀。”燕青说。

    “我有火折子。”“浪里鳅”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解下腰间的短刀，“刀用酒擦过，干净。”

    燕青点头，让“水猴子”躺下。两个手下按住他的肩膀和腿。“浪里鳅”点燃一堆干草，将短刀在火焰上烤了烤。燕青撕开“水猴子”的裤腿，伤口已经红肿化脓，箭头深陷在肌肉里。

    “忍着点。”

    “浪里鳅”下手极快。刀尖划开皮肉，鲜血涌出。“水猴子”浑身绷紧，牙关咬得咯咯响，却没叫出声。刀尖探到箭头，轻轻一撬，带血的铁箭头“叮”一声掉在地上。“浪里鳅”迅速用烧过的布条按住伤口，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撒上去。

    “安神医给的伤药，止血生肌。”

    药粉撒上，“水猴子”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燕青帮他包扎好伤口，又喂他喝了点水。

    “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出发去‘柳溪’村。”燕青说。

    手下们各自找地方坐下，有人检查装备，有人啃干粮。燕青走到屋外，靠着一根竹子坐下。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闭上眼睛，能听到鸟鸣声、溪水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太湖的波涛声。

    一夜激战，身心俱疲。

    但他不能休息。李龙和吴用虽然暂时脱险，但“柳溪”村是否安全？吴用的伤势如何？安道全带的药够不够？还有，慕容复和南宋水军吃了这么大亏，会不会加大搜捕力度？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头领。”

    一个手下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水囊，“喝点水。”

    燕青接过，灌了几口。冷水下肚，精神稍振。他看向那个手下——是个年轻小伙子，叫“石头”，跟着他两年了，机灵，水性也好。

    “怕吗？”燕青问。

    “石头”咧嘴一笑：“怕啥？跟着燕头领，刀山火海都闯过。”

    燕青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水猴子”的伤势稳定了些，虽然还不能走路，但两个人搀扶着可以慢慢移动。燕青决定不再等待，立刻出发去“柳溪”村。那里有柴进情报网的人接应，相对安全，而且安道全需要固定的地方和更多的药材来救治吴用。

    七个人（其中一人重伤）沿着山间小路向北走。这条路很隐蔽，是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蜿蜒在竹林和灌木丛中。燕青走在最前面，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晨露打湿了衣襟，鞋底沾满泥泞，每走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

    走了约莫三里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茶园，茶树已经荒芜，长满了杂草。茶园中央有间破旧的茶寮，屋顶塌了一半。燕青示意停下，自己先摸过去查看。

    茶寮里空无一人，地上有篝火的灰烬，已经冷了。墙角堆着些干草，像是有人在这里过夜。燕青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灰烬——完全冷透，至少是昨天白天留下的。

    他正要起身，耳朵突然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