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火船断后

    刀光闪过。

    黑衣头目的喉咙喷出血雾，身体向后栽倒。燕青落在快船船头，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船上的其他敌人反应过来，挥刀砍来。燕青矮身躲过，短刀反手刺进一人的小腹，顺势夺过他手中的刀。

    双刀在手，燕青在狭窄的船头上腾挪闪避。刀刃碰撞，火花四溅。一名敌人从侧面扑来，燕青侧身让过，一脚踹在他膝弯，对方惨叫倒地。另一人挥刀劈向燕青后颈，燕青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格开，顺势转身，刀锋划过对方的咽喉。

    血喷了他一脸，温热，腥咸。

    快船上还有三人，但已经被燕青的凶悍震慑，不敢上前。燕青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另外三艘追兵船——它们正在追击另外两艘小船，其中一艘已经被追上，船上的人正在搏斗，另一艘则凭借灵活，在芦苇丛中穿梭。

    燕青深吸一口气，抓起船上的气死风灯，猛地扔向船篷。

    灯油泼洒，火苗瞬间窜起。

    “走水了！”

    快船上的敌人惊慌失措，有人跳下水，有人试图扑火。燕青趁机跳回自己的小船，抓起剩下的那支桨，拼命划水。

    火光在身后冲天而起，照亮了大片水面。

    另外三艘追兵船显然被这变故惊到，追击的势头一缓。燕青看到那艘被追上的小船已经沉没，水面上漂浮着几具尸体。而另一艘小船，则趁机钻进了更密的芦苇丛，消失不见。

    燕青没有停留，他的船向着西岸方向疾驰。

    身后，那艘起火的快船已经烧成了火球，照亮了夜空。另外三艘船正在救人和灭火，暂时无暇追击。但燕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火光和动静，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他拼命划桨，手臂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冰冷的湖水溅在脸上，混合着血水，流进嘴角，是咸涩的味道。

    前方，西岸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清晰。

    燕青回头看了一眼。

    湖面上，那团火光还在燃烧，像黑夜中一朵狰狞的赤色莲花。更远的地方，更多的灯火正在向这边汇聚，星星点点，如同撒在墨色绸缎上的金粉。

    他知道，这场水泊暗战，才刚刚开始。

    燕青蹲在西岸芦苇丛中，冰冷的湖水浸透了裤脚。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手臂上的刀伤，布条勒紧皮肉的刺痛让他牙关紧咬。远处湖面上，灯火比之前多了数倍，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萤火虫，在黑暗中来回穿梭。晨雾从湖面升起，灰白色的，缓缓漫过芦苇梢头，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而不安的寂静里。

    他侧耳倾听。

    水声、风声、远处隐约的呼喊声。

    “在那里！”

    “西岸！往西岸搜！”

    声音隔着雾气传来，模糊不清，但方向明确。燕青的心沉了下去——追兵没有放弃，而且正在向这边收缩包围圈。他数了数湖面上的灯火，至少八艘船，呈扇形向岸边推进。每艘船上都有人举着火把，火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倒影。

    “燕头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芦苇深处传来。

    燕青猛地转身，短刀已经握在手中。

    “是我。”一个湿漉漉的身影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是“浪里鳅”，他脸上沾满泥水，胸口剧烈起伏，“李头领他们……已经过了‘鬼见愁’最险的那段水道，往东去了。但追兵分了两路，一路往西岸来，另一路……往东追去了。”

    燕青的呼吸一滞。

    东边，那是李龙带着吴用撤离的方向。

    他们有多少人追东边？”

    “三艘快船，都是慕容复的死士，船头有铁撞角。”“浪里鳅”喘着气，“李头领的船小，载着吴学究和安神医，跑不快。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被追上。”

    半个时辰。

    燕青抬头看向湖面。西岸这边的追兵距离岸边还有一里左右，但推进速度很快。他身边只剩下六个人，加上“浪里鳅”七个。而东边……

    “我们准备的‘火船’在哪里？”燕青问。

    “在那边芦苇荡里，三条破船，都堆了干柴，洒了火油。”“浪里鳅”指向西边更茂密的一片芦苇，“按您的吩咐，早就备好了。”

    燕青站起身，水珠从衣襟滴落。

    “走。”

    七个人像水蛇一样在芦苇丛中穿行。脚下的泥地湿滑，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淤泥里，拔出脚时发出“噗嗤”的声响。芦苇叶划过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燕青能闻到泥土的腥味、腐烂水草的酸臭，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桐油味——那是追兵船只的味道。

    他们来到那片更密的芦苇荡。

    三条破旧的小船半沉在水里，船身腐朽，但船舱里堆满了干柴。柴堆上泼了厚厚一层火油，即使在浓雾中，也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燕青检查了一遍，柴堆里还塞了几捆浸了油的破布，一点就着。

    “把船推出去。”燕青说。

    七个人合力，将三条破船从芦苇丛中推出。船底摩擦泥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燕青回头看了一眼西岸方向——追兵的灯火更近了，他甚至能听到桨叶划水的声音，整齐而急促。

    “点火。”

    火折子擦亮，微弱的火苗在晨雾中颤抖。

    燕青将火折子扔进第一条船的柴堆。

    “轰——”

    火焰瞬间窜起，干柴噼啪作响，火油助燃，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腐朽的船板。浓烟滚滚升起，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醒目。第二条、第三条船相继点燃，三条火船在芦苇荡边缘的水面上熊熊燃烧，火光将方圆数十丈的水面照得一片通明。

    “推出去！”

    七个人用长杆抵住船尾，用力一推。

    三条火船顺着一股微弱但持续的东风，缓缓漂向湖心。它们排成一列，船身燃烧，火焰在晨雾中扭曲变形，像三条在水面上游走的火龙。浓烟被风吹散，弥漫了大片水域。

    “在那里！”

    “有火光！”

    西岸方向的追兵显然发现了异常，呼喊声变得急促。燕青看到那些灯火开始转向，朝着火船的方向聚集。但更让他紧张的是东边——李龙他们撤离的方向。

    “弓弩准备。”燕青低声下令。

    剩下的六个人从背上取下弩机，蹲在芦苇丛边缘，弩箭上弦。燕青自己也端起一具弩，眼睛透过芦苇缝隙，盯着湖面。

    火船继续漂向湖心。

    追兵的船队已经接近。最前面是一艘中型快船，船头站着个穿皮甲的头目，正指着火船大喊：“小心！是诱饵！散开！”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