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舍身断后，诱敌太湖

    木排上的人影越来越多，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手里握着刀枪，眼神里却透着疲惫和警惕。当船队靠近木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棚屋里踉跄走出——李龙。

    这位昔日纵横水泊的头领，此刻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须杂乱，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锦袍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沾满泥污。他看到燕青，眼睛猛地睁大，嘴唇颤抖了几下，才嘶哑着开口：“燕……燕青兄弟？”

    “李大哥。”燕青跳上木排，一把扶住李龙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龙的手紧紧抓住燕青的手臂，力道大得让燕青感到疼痛。这个硬汉的眼中，竟然泛起了水光。“你们……你们真的来了……”

    “林冲哥哥派我来的。”燕青沉声道，“吴学究呢？”

    李龙指了指棚屋，声音哽咽：“在里面……伤得很重。”

    燕青回头，安道全已经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棚屋。燕青对队员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把带来的补给搬上木排——干粮、伤药、干净的布条，还有几壶清水。那些留守的汉子们看到这些，眼睛都亮了，有人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摸装干粮的布袋。

    棚屋里，油灯如豆。

    吴用躺在一张用芦苇和干草铺成的简陋床铺上，身上盖着几件破旧的衣服。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滚烫。左肩处裹着脏污的布条，隐隐渗出血迹和脓水。安道全掀开布条时，一股腐臭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伤口很深，是刀伤，从肩头斜劈而下，几乎见骨。伤口边缘已经红肿溃烂，显然感染了。

    “什么时候受的伤？”安道全一边检查，一边问。

    “七天前。”李龙蹲在床边，声音低沉，“我们在湖州湾附近打探消息，被慕容复的人伏击。吴学究为了掩护我撤退，挨了这一刀。我们逃到这里，缺医少药……”

    安道全没有说话，从药箱里取出小刀，在油灯火苗上烤了烤。他让李龙按住吴用的身体，自己开始清理伤口。腐肉被一点点割去，脓血涌出，吴用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安道全动作极快，清理完伤口后，撒上金疮药粉，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吴用只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

    安道全又取出几粒药丸，撬开吴用的嘴，用水送下。做完这一切，他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燕青和李龙说：“伤口感染很重，高烧不退。我暂时稳住了，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静养，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燕青从怀里掏出林冲的亲笔信，递给李龙。信很短，只有几句话，但字迹刚劲有力：“江南危局，兄弟性命为重。救出吴用，速归。林冲。”

    李龙看着那熟悉的笔迹，眼眶又红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贴身收好，然后看向燕青：“怎么走？”

    燕青摊开水道草图，指着来路：“我们是从西岸废弃水道进来的，这条路目前还算安全。但出去的时候，必须分两路——一路走原路返回，另一路……”

    他的话被棚屋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满脸泥污的汉子冲进来，气喘吁吁：“李大哥！外面……外面有船！好几艘，正朝这边来！”

    棚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燕青猛地站起，冲出棚屋。李龙紧随其后。

    湾子入口处的水面上，几点灯火正在移动，越来越近。那是气死风灯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燕青数了数，至少四艘船，船身轮廓比他们的乌篷小船大得多，是快船。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李龙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燕青没有回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可能是他们进来时留下了痕迹，可能是留守人员之前外出打探时被盯上，也可能是对方早就怀疑这片区域，正在地毯式搜索。原因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

    “准备撤离。”燕青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李大哥，你带吴学究和还能动的兄弟，坐我们最快的那艘船，从东边那条水道走。安先生跟你们一起。”

    他指着草图上一处标注：“这条水道更窄，但直通湖州湾外围，出去后往北，我们在‘柳溪’村汇合。”

    “那你呢？”李龙抓住燕青的手臂。

    “我带剩下的人，走原路。”燕青看着李龙的眼睛，“我们把追兵引开。”

    “不行！”李龙低吼，“太危险了！那些是慕容复的死士，还有南宋水军！”

    “正因为危险，才要有人去。”燕青挣脱李龙的手，转身对队员们下令，“把带来的干粮分一半给李大哥他们。弩箭、短刀都留下，我们只需要桨和几把刀。”

    队员们没有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李龙看着燕青的背影，这个曾经在梁山时总是一副浪子模样的年轻人，此刻的背影却如山岳般坚定。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就像当年在梁山，谁也劝不动要去做某件事的林教头。

    “燕青兄弟。”李龙的声音沙哑，“保重。”

    燕青回头，笑了笑：“放心，论跑路，我还没输过。”

    棚屋里，安道全已经给吴用喂了提神的药。吴用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燕青，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燕青蹲下身，握住吴用冰凉的手：“吴学究，坚持住。林哥哥在等您回去。”

    吴用的手指微微收紧。

    外面，追兵的灯火已经逼近湾子入口，能听到桨叶划水的“哗啦”声，还有隐约的人语。

    “走！”燕青低喝。

    李龙背起吴用，在两名队员的搀扶下，登上那艘最快的小船。安道全提着药箱跳上船，另外七八个还能行动的汉子也挤了上去。船身吃水很深，但“浪里鳅”已经坐在船尾，桨叶入水。

    “东边，第三丛芦苇后面。”燕青最后叮嘱。

    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很快消失在芦苇丛中。

    燕青转身，看着剩下的六名队员。加上他自己，七个人，三艘破旧的小船，要面对至少四艘快船、数十名敌人。

    “把篷顶的水草都掀了。”燕青下令，“把船弄出动静来。”

    队员们立刻动手，扯掉篷顶的伪装，用桨拍打水面，故意弄出“哗啦”的水声。燕青登上第一艘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篷顶的一小撮干草。火苗窜起，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走！”

    三艘小船冲出湾子，径直朝追兵来的方向驶去。

    几乎同时，对面也发现了他们。

    “在那里！”

    “追！”

    气死风灯的光芒猛地转向，四艘快船加速冲来。船头站着的人影已经清晰可见，穿着黑色劲装，手里握着弓弩。燕青能看到弩箭在灯光下反射的寒光。

    “散开！”燕青大喝。

    三艘小船立刻向不同方向分开，燕青的船径直冲向追兵，另外两艘则向左右两侧迂回。这个举动显然出乎追兵意料，四艘快船迟疑了一瞬，才分头追击。

    箭矢破空而来。

    “噗噗”几声，钉在船篷上。燕青俯身，能感觉到箭矢擦过头顶的寒意。他抓起船桨，猛地一划，船身急转，躲开第二波箭雨。身后传来落水声——一名队员中箭，栽进湖里。

    燕青没有回头。

    他的船已经冲到了追兵船队的侧翼，最近的一艘快船距离不过三丈。燕青能看到船头上那个黑衣头目狰狞的脸，对方正举起弩，对准他。

    燕青猛地甩出手中的船桨。

    船桨旋转着飞出，“砰”地砸在那头目的胸口。对方闷哼一声，弩箭射偏，钉进水里。燕青趁机从船底抽出一柄短刀，在两条船擦身而过的瞬间，纵身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