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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夜访柳溪求神医
“更麻烦的是南宋水军。大约一个月前,临安那边调来一营水师,驻扎在湖州湾,领兵的是个姓王的统制。名义上是协防地方,剿灭水寇,但他们的巡逻路线,和慕容复的人几乎重叠,很多时候甚至同进同退。我们安插在码头的人亲眼见过,慕容复手下的头目,和那王统制在酒楼里密谈过。”
燕青的眉头皱紧了:“朝廷官军,和慕容复勾结?”
“不是明面上的勾结。”周掌柜摇头,“更像是……默契。慕容复的人负责搜索、追捕,官军负责封锁外围,切断补给。我们怀疑,临安那边有高官和慕容复达成了某种交易——借慕容复的手,除掉吴军师这个‘心腹大患’,同时也能打击我们在江南的布局。”
“吴军师他们现在何处?”燕青问。
周掌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片用细墨线勾出的、极其复杂的芦苇荡区域:“根据三天前‘浪里鳅’送回来的最后消息,李龙带着吴军师,应该藏在这一片。这里水道纵横,芦苇比人还高,暗滩密布,大船进不去,小船容易迷路。但……”
“但什么?”
“但粮食和药品快没了。”周掌柜声音发苦,“‘浪里鳅’是扮作采菱人,冒险靠近那片区域,远远看到过他们升起的炊烟,但不敢靠太近。他说,炊烟一天比一天淡,估计存粮见底了。吴军师受伤不轻,需要药材。慕容复和官军的搜索圈,正在一点点往里缩。最多再有五六天,他们藏身的区域就会被彻底覆盖。”
燕青盯着地图上那片墨线交织的区域,沉默了片刻。
“有没有办法送东西进去?”
“难。”周掌柜摇头,“现在湖面上,稍微像样点的渔船都被盯死了。慕容复的人在各处水道设了暗桩,官军在主要出口设卡盘查。我们试过用鱼腹藏粮、夜间用无人小筏顺水漂,但成功率太低,而且量太少,杯水车薪。”
燕青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油灯的火苗随着他敲击的节奏微微晃动,将墙上的人影拉长又缩短。后堂里弥漫着陈年绸缎的霉味、豆油燃烧的焦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带着水腥气的夜风。
“周掌柜,除了你,镇上还有我们的人吗?”
“有。”周掌柜点头,“镇东头卖鱼的‘浪里鳅’,他水性好,熟悉芦苇荡,消息是他传回来的。还有镇外三里,茶山脚下那户茶农,也是自己人,可以临时藏匿人马。”
“好。”燕青站起身,“我的人需要休整一夜。明天,你安排我和‘浪里鳅’见一面。另外,帮我打听一个人——”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离开成都前,柴进私下跟他提过的一个名字。
“——原梁山泊的头领,‘神医’安道全。征方腊后,他心灰意冷,据说隐居在江南行医。柴大官人提过,他可能就在太湖周边。”
周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安神医?小的好像听说过!前年太湖周边闹瘟疫,有个游方郎中,用几味便宜的草药配成方子,救活了不少人,百姓都叫他‘活菩萨’。据说那郎中姓安,四十来岁,左眉角有道疤……对得上吗?”
“对得上!”燕青精神一振,“能找到他吗?”
“我立刻让‘浪里鳅’去打听!他在这一带人面熟。”周掌柜立刻道。
第二天午后,燕青在茶山脚下那户茶农的院子里,见到了“浪里鳅”。
这是个精瘦黝黑的汉子,手指关节粗大,身上带着洗不掉的鱼腥味。他说话很快,眼神机警:“燕头领,那片芦苇荡我熟,小时候常去摸鱼。李龙头领他们藏的那片‘鬼见愁’,是死水湾子,三面都是密不透风的芦苇,只有一条隐蔽水道能进去,但入口窄,水下有暗桩,不熟悉的人肯定搁浅。”
他在地上用树枝画着简图:“慕容复的人现在主要封锁东、北两个方向,因为他们觉得那边水道宽,容易进出。西面这边,因为水浅滩多,他们巡逻得少一些。但最近两天,西面也开始有快船晃悠了。”
“安神医有消息吗?”燕青问。
“有!”“浪里鳅”点头,“打听到了!就在西岸,离这里不到二十里,有个叫‘柳溪’的小村子。安神医就在那儿,租了间临水的茅屋,平时给渔民、农户看看病,收点米粮当诊金。村里人都敬重他。”
燕青当机立断:“今晚,带我去见他。”
夜色深沉,太湖西岸。
一条小舢板悄无声息地滑入水道。燕青和“浪里鳅”蹲在船上,另外两名队员在岸上警戒。水声潺潺,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水草腐烂和淤泥的腥气。远处湖面上,偶尔有灯火划过,那是巡逻的船。
“浪里鳅”对水道极其熟悉,竹篙一点,小船便灵巧地绕过一处暗滩。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几点微弱的灯火,几间茅屋散落在水边。
小船靠岸。
“浪里鳅”指了指最靠水的一间:“就是那家。燕头领,我在外面守着。”
燕青点头,轻轻跃上岸。茅屋很简陋,土墙茅顶,窗棂糊着泛黄的油纸,透出昏黄的光。他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屈指,用特定的节奏轻轻叩门。
三长,两短,一长。
这是梁山旧部之间,非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暗号。
屋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清癯、带着疲惫的脸探了出来。左眉角那道熟悉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两人对视。
安道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显然认出了燕青——尽管燕青做了乔装,但那身形、那眼神,还有这敲门声。
“你是……”安道全的声音有些沙哑。
“安大哥,是我,燕青。”燕青低声道。
安道全沉默了片刻,侧身:“进来说话。”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凳,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下摊开一本破旧的医书。
安道全关好门,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燕青,眼中神色复杂:“燕青兄弟……你怎么会来这里?梁山……不是散了吗?”
“梁山散了,但兄弟们的情义没散。”燕青直视着他,“安大哥,我这次来,是奉林冲哥哥之命,有急事相求。”
听到“林冲”两个字,安道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走到桌边,慢慢坐下:“林……林教头……他现在,还好吗?”
“哥哥在西川,已经站稳脚跟,正图大业。”燕青也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诚恳,“安大哥,时间紧迫,我就不绕弯子了。吴用军师在太湖遇袭重伤,现在和李俊头领一起,被困在芦苇荡里,粮药将尽,追兵日紧。哥哥派我来营救。我需要找到他们,更需要一个懂医术的人随行——吴军师的伤,耽搁不起。”
安道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医书的边缘。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
许久,他缓缓开口:“吴学究……他也来了江南?还受了伤?”
“是。袭击他的人,一路是慕容复的死士,另一路……疑似临安禁军。”燕青压低声音,“安大哥,慕容复和南宋朝廷某些人,恐怕已经勾结在一起了。太湖现在,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和巡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