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林冲重托，燕青夜行江南

    目的呢？

    林冲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可能：一是彻底切断他与江南方腊残部、各路义军的联系，让他困守西川；二是擒杀吴用，削弱他最重要的智囊；三是试探他的反应，看他是否会冲动出兵，从而暴露实力和战略意图。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慕容复的谋划，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江湖仇杀，上升到了政权博弈的层面。

    “小股精锐潜入呢？”林冲问。

    朱武和萧嘉穗对视一眼，朱武缓缓道：“风险极高。太湖周边，如今已是龙潭虎穴。慕容复的死士、疑似朝廷的兵马，都在搜捕吴军师。小股人马潜入，一旦暴露，便是羊入虎口。而且，即便找到吴军师，如何带着重伤之人突破层层封锁，返回西川？水路陆路，皆有关卡。”

    “但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萧嘉穗沉声道，“大军不可行，就只能行险。关键在于，派谁去，如何去，以及……如何接应。”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燕青。

    燕青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见众人看来，他再次抱拳：“王上，小弟愿往。”

    林冲深深地看着他。

    燕青，梁山旧部，卢俊义的心腹家仆，一身武艺出自名师，更难得的是机敏过人，精通市井百艺，吹拉弹唱、相扑射箭无一不精。更重要的是，燕青在江南确有旧识——当年卢俊义在河北大名府时，与江南不少富商豪绅有往来，燕青作为卢俊义的亲信，多次南下办事，对江南风土人情、江湖门路极为熟悉。而且，林冲还知道一个秘密：燕青与那位名动京城的李师师，有旧谊。虽然李师师如今下落不明，但她在江南的人脉网络，或许还能找到些许残存。

    “你有几成把握？”林冲问。

    燕青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才道：“若只是潜入太湖，找到李俊头领和吴军师，小弟有七成把握。江南水道纵横，芦苇密布，小弟昔年随卢员外南下时，曾在太湖一带盘桓数月，熟悉几处隐秘水道。而且，柴大官人的情报网在江南尚有暗桩，可提供接应。”

    “但若要将吴军师安全带回西川……”燕青顿了顿，“不足三成。”

    书房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三成。这意味着，燕青这一去，很可能是九死一生。

    林冲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檀木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脑海中飞快地权衡着。

    派燕青去，风险极大，很可能折损这员心腹爱将，还救不回吴用。

    不派，吴用必死无疑。江南布局将彻底崩溃，慕容复与南宋朝廷的勾结将更加肆无忌惮，而他林冲，将眼睁睁看着重要的谋士和战略棋子陨落，这对军心、士气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更重要的是，若他此刻退缩，与前世段誉面对背叛时的优柔寡断，又有何异？

    “你需要多少人？”林冲终于开口。

    燕青精神一振：“精干人手，三十足矣。需精通水性、擅使舟船、熟悉江南口音者。武艺倒在其次，关键是机警、能应变。”

    “装备？”

    “轻便为主。短兵、弩箭、水靠、解毒药物、金银细软。不可着甲，需扮作商旅或渔民。”

    “路线？”

    “从成都出发，走长江水路，顺流而下至江陵，再转陆路入荆湖，最后从洞庭湖一带进入太湖。这条路线虽绕远，但沿途关卡较少，江湖势力错综复杂，便于隐蔽。”

    林冲点了点头。燕青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

    他转向柴进：“柴进兄弟，江南暗桩，能提供多少支援？”

    柴进立刻道：“太湖周边，有三处暗桩，都是早年布下的老线人，可信。一处是苏州城内的绸缎庄，掌柜姓周；一处是湖州渔市的鱼贩，绰号‘浪里鳅’；还有一处是宜兴山中的茶农，曾受过柴某恩惠。这三处都可提供落脚点、情报和船只。另外，杭州、江宁府也有暗桩，但距离太湖较远，恐难及时接应。”

    “足够了。”林冲道，“你即刻传讯，让这三处暗桩做好准备，接应燕青。但务必谨慎，不可暴露。”

    “是！”

    林冲又看向朱武和萧嘉穗：“两位军师，西川这边，需做好两手准备。其一，加强边境戒备，尤其是与大理、吐蕃接壤处，防止慕容复趁我分心江南，在西线生事。其二，新军训练不可松懈，按原计划推进。其三，筹备一支接应部队，人数不必多，但需精锐，驻扎在夔州一带，随时准备接应燕青他们从长江水道返回。”

    朱武和萧嘉穗同时起身：“遵命！”

    最后，林冲的目光重新落在燕青身上。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燕青面前。两人身高相仿，四目相对。林冲能看到燕青眼中那份平静下的决绝——那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眼神。

    “燕青兄弟。”林冲伸手，按在燕青肩上。手掌能感受到布料下坚实的肩骨，还有微微绷紧的肌肉，“此去江南，凶险万分。我不说‘务必救回吴用’这种话，那会给你太多压力。我只说一句：找到吴用，判断形势。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和弟兄们为首要。吴用重要，但你燕青，同样是我林冲的兄弟，是‘新唐’不可或缺的栋梁。”

    燕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抱拳：“王上放心，小弟省得。”

    “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王府库房里的金银、药材、兵器，任你取用。”林冲收回手，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枚青铜令牌，递给燕青，“这是‘靖难军’调兵令，虽不能调大军，但沿途若遇紧急，可凭此令向各州县的暗桩、商号求援，他们见令如见我。”

    燕青双手接过令牌。青铜触手冰凉，正面刻着“靖难”二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他将令牌仔细收进怀中贴身口袋。

    “何时出发？”林冲问。

    “今夜便走。”燕青道，“迟则生变。小弟这就去挑选人手，准备行装。”

    林冲点了点头：“去。我等你回来。”

    燕青再次抱拳，转身大步走出书房。青衫下摆随着步伐扬起，在门槛处一闪，便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冲走回案几后，却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高大的桂花树。金黄色的桂花簇簇累累，甜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无忧无虑。

    但林冲的心，却已经飞到了两千里外的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