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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靖难新军

    李龙喘息稍定,抬起血污的脸,眼神复杂地看了吴用一眼。“吴学究好眼力。”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些黑衣杂碎,大部分是慕容复养的死士,招式狠辣,不似中原路数。但……有几个,尤其是那个戴面具的,还有他身边两个一直没动手的,他们的身法步态,我瞧着……像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吴用心头剧震。

    “大内侍卫,或者皇城司的高手。”李龙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早年我在汴京混迹时,见过这类人。那种刻到骨子里的规矩感,那种看人如看蝼蚁的眼神……错不了。慕容复这厮,口口声声要复国,暗地里却和临安朝廷勾搭上了?还是说,朝廷想借他的手,清理太湖,顺便……除掉你我?”

    吴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慕容复与南宋朝廷有勾结?这消息若属实,简直石破天惊。这意味着慕容复在江南的根基,远比表面看到的更深,也更危险。而他们这次南下联络,恐怕从踏入江南地界开始,就已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

    “此地不能久留。”李龙挣扎着起身,“慕容复和朝廷的人既然联手动了杀心,一定会把太湖翻个底朝天。吴先生,你伤得不轻,我先把你藏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养伤。然后……”他眼中闪过决绝,“我得想办法,给西川报信。林教头必须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如何报信?”吴用问,“太湖恐怕已被封锁。”

    “走陆路,绕道皖南,再入川。”李龙咬牙,“我派最可靠的兄弟去,拼死也要把消息送到。吴先生,你……”他看向吴用,“信得过我李龙吗?”

    吴用与他对视片刻。火光血海中并肩杀出的情谊,做不得假。他缓缓点头:“有劳兄弟。告诉王上,慕容复在江南,已成大患,且与临安或有勾连。吴用无能,事未成,反陷危局……请王上速做决断。”

    李龙重重点头,唤过一个伤势较轻的心腹,低声嘱咐起来。

    吴用靠在冰冷的船板上,仰头望着那一线狭窄的夜空。星辰稀疏,月色凄冷。左臂的伤口疼痛加剧,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仿佛又看到了梁山泊的聚义厅,看到了林冲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

    江南的这一局棋,刚落下几子,便已险象环生。

    慕容复的刀,朝廷的影,都已悄然浮现。

    而西川的林冲,接到这染血的消息时,又会如何落子?

    小船在芦苇深处轻轻摇晃,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远处,太湖浩渺的水面上,追索的灯火,正在一点点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贪婪的眼睛。

    晨光刺破成都平原上空的薄雾,将西京校场的黄土地晒得发烫。

    林冲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刀,扫过台下排列成方阵的三千士兵。这是从蜀中降军和新募兵卒中筛选出的第一批“靖难军”骨干。他们穿着统一配发的深青色战袄,头戴范阳笠,手持长枪或腰挎战刀,在晨光中站得笔直。

    但林冲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新制皮甲散发的淡淡腥膻。士兵们站立的姿态看似整齐,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细微的差别——前排几个方阵是原蜀中禁军改编,站姿挺拔,眼神却带着几分桀骜和审视;后排新兵虽然努力挺直腰杆,但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呼吸也略显急促。

    “开始操演!”

    随着传令官一声高喝,鼓声骤起。

    前排方阵率先动了起来。长枪如林,向前突刺,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长期训练。但林冲的目光却落在队伍行进时的间距上——前排与后排之间,左右相邻士兵之间,距离忽大忽小,缺乏精确的协同。当方阵转向时,边缘的几名士兵明显慢了半拍,整个阵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

    紧接着是弓弩手演练。箭矢破空声密集如雨,靶场上木靶被射得砰砰作响。命中率尚可,但林冲注意到,装填、瞄准、发射的节奏并不统一,有些弩手为了追求速度,装填时动作变形,箭矢甚至卡在了弩槽里。

    最后是新兵演练基础枪法。动作生涩,力道不均,更谈不上配合。一名年轻士兵在突刺时用力过猛,脚下踉跄,险些摔倒,引得周围几个老兵发出压抑的低笑。

    林冲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部演练。

    当鼓声停歇,校场上重归寂静时,他走下点将台,靴底踩在干燥的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三千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抵触。

    他走到前排一名蜀军降将面前。那将领约莫四十岁,面庞黝黑,眼角有道刀疤,此刻正挺胸抬头,目光直视前方。

    “你叫什么名字?原任何职?”林冲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

    “末将王焕,原蜀中禁军左厢第三指挥使!”将领声如洪钟。

    “刚才你部转向时,右翼慢了半息,可知为何?”

    王焕一愣,随即道:“回主公,转向时需顾及阵型完整,右翼为防脱节,故稍缓半步,此乃常例!”

    “常例?”林冲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所以,为了所谓的‘阵型完整’,宁可让整个方阵的转向速度慢下来,让敌人多出一息时间调整箭矢方向?”

    王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冲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全体士兵。晨风吹动他深青色披风的下摆,猎猎作响。

    “诸位。”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今日操演,本帅看了。枪法尚可,弓弩尚可,阵型尚可——若以旧时标准论,算得上精兵。”

    台下不少士兵,尤其是老兵,脸上露出松口气的神色。

    “但!”林冲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若以未来要打的仗论——不够!远远不够!”

    他伸手指向校场边缘竖立的箭靶:“你们要面对的,不是这些死靶。是金国的铁浮屠,冲锋时人马俱甲,如墙而进;是西夏的步跋子,山地如履平地,来去如风;是江南慕容复训练的死士,悍不畏死,专攻破绽;甚至可能是未来中原混战时的各路强军!”

    “你们要打的仗,不会只在平原列阵对冲。要攻城,要守寨,要渡河,要翻山,要夜袭,要断粮,要在一片混乱中保持阵型,要在主帅阵亡时继续战斗!”

    “靠现在这样——各营各指挥自成一体,战法不一,号令不一,甚至彼此较劲、互不买账——能打赢吗?”

    校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旗幡的扑啦声。

    林冲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却更加坚定:“所以,从今日起,西京全军,推行新军制。这支军队,不再叫禁军、厢军、乡兵,它只有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靖难新军。”

    “何为‘靖难’?靖天下兵戈之难,安黎民离乱之苦!何为‘新军’?编制新,战法新,思想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