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太湖惊变，官贼同谋

    “林教头倒是比慕容复会做人。”李龙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吴先生，你也看到了，我如今这寨子，比当年梁山泊水寨如何？慕容复在江南，明里是‘吴王’，暗地里掌控了多少漕运、码头、盐铁？他手下能人不少，更麻烦的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朝廷那边，似乎也有人和他眉来眼去。前些日子，我手下兄弟在湖州码头，见到几个面生的人物，乘着官船来的，却径直进了慕容复的别院。”

    吴用眉头微蹙：“朝廷？临安那位？”

    “说不清。”李俊摇头，“但江南这潭水，比太湖底还浑。林教头在西川固然势大，但手能伸到江南来吗？慕容复可是把这里当自家后院经营。”

    “正因如此，才更需联手。”吴用身体微微前倾，“慕容复野心不止江南，他西联大理高氏，北图中原，早晚是林教头大敌。若能在江南钉下一颗钉子，牵制其力，于‘新唐’大业，于兄弟自保，皆有裨益。林教头可承诺，若事成，太湖乃至两浙水路，皆可由兄弟节制，钱粮物资，亦可支援。”

    李龙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厅内一时寂静，只有门外湖水拍打木桩的哗哗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夜枭啼叫。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猛然从寨子外围传来，紧接着是尖锐的呼哨声和慌乱的叫喊！

    “怎么回事？！”李龙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一个汉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带着血：“大哥！不好了！有船队围上来了！好多船！见人就杀！”

    “什么？！”李龙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分水刺，“哪路人马？看清旗号没有？”

    “没……没有旗号！船是黑的，人也蒙着面！但……但身手狠辣，不像普通水匪！”

    吴用心头一沉，右手已按上了藏在袖中的短剑剑柄。他带来的两个护卫也从门外抢入，护在他身前。

    李龙一脚踢开厅门，冲了出去。吴用紧随其后。

    寨子外的水面上，景象令人心悸。

    至少二十余条狭长的快船，像一群黑色的水蜈蚣，无声无息地围拢过来，已将水寨出口堵死。船上人影幢幢，皆着黑衣，面蒙黑巾，手中兵刃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冷光。几条靠得最近的敌船上，已有黑衣汉子跃上水寨外围的栈桥，与李龙的手下厮杀在一起。

    兵刃碰撞声、惨叫声、落水声、船只撞击木桩的闷响，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血腥味开始在水雾中弥漫开来，混合着硝烟的气息——有人用了火矢，一支火箭钉在了一处竹棚上，火苗迅速窜起，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黑暗。

    “顶住！守住寨门！”李龙怒吼，挥舞分水刺将一个刚跳上来的黑衣人刺穿胸膛，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温热而腥咸。

    吴用带来的两个护卫都是林冲精心挑选的好手，一人持刀，一人用短矛，护在吴用左右，将逼近的黑衣人挡开。吴用自己则快速观察着战局。

    来袭者确实训练有素。他们登寨的节奏分明，三人一组，互相掩护，进攻时悍不畏死，撤退时井然有序。更让吴用心惊的是，他看到了几个黑衣人使用的刀法和配合阵型——那分明是当年征讨方腊时，江南宋军常用的“鸳鸯阵”变种！虽然夹杂了一些更诡异、更追求一击致命的招式，但底子还在。

    可江南官军，怎么会来袭击李龙的水寨？还蒙面行事？

    “保护吴先生，往后退！”李龙浑身浴血，分水刺又捅穿一人，回头嘶吼，“他们人太多！寨子守不住了！上船！从西边芦苇荡走！”

    “想走？”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从侧前方一艘大船上传来。

    那船比快船大上一号，船头立着一个身材高瘦的黑衣人，未蒙面，但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木质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在火光映照下，眼神冰冷如毒蛇。他手中提着一柄细长的剑，剑尖垂向水面。

    “李龙，慕容公子给过你机会。”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古怪的嗡鸣，“你不识抬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还有你带来的这位……是梁山泊的智多星吴用？正好，一并留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从船头跃起，脚尖在一条快船舷上一点，借力再起，直扑吴用所在的位置！身法之快，远超寻常江湖人物。

    “保护先生！”持刀护卫厉喝一声，挥刀迎上。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那护卫只觉一股阴寒诡异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出。面具人剑势不停，毒蛇吐信般刺向护卫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名使短矛的护卫怒吼着挺矛疾刺面具人肋下，逼其回剑格挡。吴用趁机向后急退，袖中短剑滑入手中，剑身冰凉。

    “慕容复！背信弃义的鼠辈！”李龙目眦欲裂，认出这面具人正是当初代表慕容复来招揽他的使者之一。他狂吼着，不顾身边砍来的刀剑，分水刺带着破风声掷向面具人后心。

    面具人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精准地磕飞分水刺，动作行云流水。他格开短矛，剑光一闪，那使矛护卫闷哼一声，肩头血花迸现。

    “结阵！护住吴先生，跟我冲！”李龙已夺过一把刀，砍翻两个黑衣人，冲到吴用身边。他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状若疯虎。

    水寨多处起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李龙手下伤亡惨重，但剩下的都是悍勇之辈，拼死聚拢过来。在面具人带来的高手压迫下，他们且战且退，向寨子西侧停靠的几条小船退去。

    面具人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杀死他们，更像是在驱赶。他带来的黑衣人有条不紊地压缩包围圈，不断用弓弩和飞镖袭扰，制造伤亡。

    吴用左臂被一支流矢擦过，火辣辣地疼。他咬牙忍着，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的目的……似乎不只是杀人灭口？这阵势，倒像是要逼他们进入某个预设的路线？

    “上船！”李龙一脚将最后一个挡路的黑衣人踹下水，拉着吴用跳上一条小船。船上已有四五个伤痕累累的兄弟，立刻奋力划桨。

    小船像离弦之箭，冲入西边茂密无边的芦苇荡。身后，几条敌船紧追不舍，箭矢嗖嗖射来，钉在船帮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芦苇荡内水道错综复杂，昏暗无比。李龙亲自掌舵，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到骨子里。他操纵着小船在狭窄的水道间急速穿梭，时而左转，时而右拐，利用茂密的芦苇丛和夜晚的黑暗，渐渐甩开了追兵。

    但代价是，他们彻底迷失在了这片广袤的芦苇迷宫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只有桨叶划水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小船最终停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浅湾，四周芦苇密不透风，头顶只有一线狭窄的夜空。

    “暂时……安全了。”李龙瘫坐在船头，大口喘着气，鲜血从他肋下一道伤口不断渗出，将身下的船板染红。

    吴用也几乎脱力，左臂的伤口简单包扎后仍在渗血，疼痛阵阵袭来。他带来的两个护卫，一人战死，一人重伤昏迷。李龙的手下，跟上来的只剩七八人，个个带伤。

    清冷的月光透过芦苇缝隙，斑驳地洒在众人身上。劫后余生的死寂中，只有水波轻漾和压抑的痛哼声。

    “李龙兄弟，”吴用声音沙哑，打破沉默，“袭击我们的，不只是慕容复的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