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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权衡时局
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林冲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这才是政治现实。血缘、道义在利益与生存面前,往往苍白无力。
他转向段思明:“段先生冒险北上,想必不止为传达这些消息。”
段思明起身,再次深深一揖,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信函的封皮是质地细腻的楮皮纸,印着淡淡的莲花纹样,这是大理宫廷用纸的标志。
“此乃摄政王段正明亲笔密信,嘱小人务必面呈林公。”段思明的声音很稳,但林冲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长途跋涉、穿越险阻后的余悸,也是肩负重任的压力。
林冲拆开火漆,抽出信笺。信是用汉字书写,笔迹端正清秀,但转折处略显犹豫,透出写信人的复杂心绪。他快速浏览,内容与杨忠所说大致吻合,详述了高氏的威胁与段氏的困境,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悲凉。
“……高氏跋扈,外结强援,内迫宗室,边境日蹙,民不安生。正明德薄能鲜,上不能护幼主周全,下不能保百姓安宁,每思及此,五内如焚。闻公乃北地英豪,仁德布于巴蜀,威名播于西南。我段氏与公,虽山川阻隔,然考诸谱牒,实同出一源。今宗族有难,社稷倾危,敢请公念在同宗之谊、苍生之苦,施以援手,或遣一旅之师以为声援,或输粮秣械甲以固边防。则段氏幸甚,大理百姓幸甚。然国事糜烂,力有未逮,若公亦为难处,正明亦不敢强求,唯叹天命如此……”
信很长,但核心意思明确:求援,但不敢奢求;示弱,但保留尊严;提及同宗,但未承诺任何归附或实质性的政治交换。这是一封典型的、处于弱势地位又心存疑虑的求援信,充满了无奈、试探与自我保护。
林冲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书案上。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段摄政王的难处,我明白了。”他开口,声音平稳,“高氏勾结外敌,欺凌宗室,确是人神共愤。我林冲既与段氏有同源之谊,自不能坐视不理。”
段思明眼中闪过一抹希望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听出了“不能坐视不理”之后的保留。
林冲继续道:“然则,我‘新唐’初立,巴蜀初定,北有金虏虎视,东有慕容复为患,实难抽调大军远征大理。且大理内部人心未附,我若贸然兴兵,恐反令高氏借题发挥,煽动大理军民敌视外敌,届时局面更不可收拾。”
段思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林公所言甚是。是小人……是摄政王奢求了。”
“段先生误会了。”林冲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段思明面前。他比段思明高了半个头,身形挺拔,虽未穿甲胄,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我不能即刻派兵,不代表我会袖手旁观。”
他走回书案,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笺纸上迅速写下几行字,然后盖上一方小印。那是他私人的印信,图案是一柄简化的长枪环绕着山峰——融合了林冲的枪法底蕴与段誉前世记忆中的点苍山意象。
“杨忠。”
“在。”
“你持我手令,明日去府库,调拨精铁三千斤、强弓五百张、箭矢两万支、疗伤药材十车。另备蜀锦百匹、蒙顶茶五十斤、井盐二十石。”林冲将手令递给杨忠,“这些物资,由你负责,组织可靠人手,伪装成商队,分批运往大理。铁器、弓弩、箭矢,秘密交付给段氏忠臣将领;锦缎、茶叶、盐巴,以‘北地同宗馈赠’之名,公开赠予段氏宫廷,安其心,亦显我诚意。”
杨忠郑重接过手令:“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林冲又看向段思明,语气温和了许多:“段先生长途劳顿,且在成都歇息几日。我命人备下些蜀中特产,先生返程时带上,也算我一点心意。请转告段摄政王:林某与段氏同气连枝,大理之事,我绝不会置之度外。然用兵之道,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眼下时机未到,强行介入,恐适得其反。请他务必稳住朝局,凝聚忠贞之力,固守要害。待我厘清东线纷扰,巴蜀根基更固,西南局势或有转圜之机。”
段思明听着,眼中重新泛起光彩。虽然没有得到立刻出兵的承诺,但林冲的态度明确,援助实在,而且考虑周详,既给了段氏急需的物资支持,又顾及了段氏的体面和内部稳定。这比空口许诺或粗暴干涉,要务实得多,也让人安心得多。
他再次深深行礼,这一次,腰弯得更低,带着真挚的感激:“林公高义,思明代摄政王、代段氏宗族、代大理百姓,拜谢!物资馈赠,已是雪中送炭。林公的难处与谋划,思明定当详实转达。摄政王若能得此强援,必能振奋精神,与高氏周旋!”
林冲亲手扶起他,又温言抚慰几句,便唤来亲卫,领段思明去客房休息,并吩咐准备热水、饭食、干净衣物。杨忠也领命而去,连夜安排物资调拨事宜。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冲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回书案后,却没有坐下,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墙上的灯火如豆,更远处是黑黢黢的群山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慕容复与高氏的勾结,比他预想的更快、更深。军械输入,边境挑衅,这是在为高氏武力上位铺路。一旦高氏彻底掌控大理,慕容复就等于在西南钉下了一颗牢固的钉子。届时,西可威胁巴蜀,南可钳制交趾,东可与江南势力呼应,“吴王”的棋局将真正连成一片,对“新唐”形成战略包围。
绝不能坐视。
但直接出兵?正如他对段思明所言,时机未到。“新唐”政权看似在巴蜀站稳脚跟,实则内忧外患。内部,旧士绅势力未完全驯服,新政推行阻力重重;新科人才刚刚选拔,忠诚与能力尚待考验;慕容复的渗透触角已伸到成都。外部,金国在北方磨刀霍霍,江南慕容复是心腹大患,大理只是西南一隅。此时分兵远征,深入地形复杂、民族关系错综的云贵高原,后勤压力巨大,胜负难料,更可能被慕容复趁虚而入,偷袭巴蜀腹地。
系统任务“重建大理王朝”的倒计时,无声地在他脑海中滴答作响。失败,灵魂湮灭。他承担不起失败的代价。
可若不出兵,难道眼睁睁看着慕容复的谋划得逞?看着大理落入高氏(实则是慕容复)之手?那系统任务同样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