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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开科取士

    “今日召集诸位,”林冲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是为议定一件关乎我‘新唐’根基的大事——开科取士。”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文官模样的老者互相交换了眼色。

    “王上,”一位须发花白、穿着旧宋官服样式便袍的老者站起身,拱手道,“开科取士,确是延揽人才、安定民心之良策。只是……如今我‘新唐’初立,巴蜀初定,百废待兴,是否稍缓时日,待政令通行、仓廪充实之后,再行此举?况且,这科举章程……”他瞥了一眼林冲面前的卷宗,欲言又止。

    林冲认得他,姓刘名璋,原是成都府学教授,颇有些声望,被请来参赞文事。“刘公请坐。”林冲抬手示意,语气平和,“正因百废待兴,才急需各类实干之才。等,是等不来的。至于章程——”他将面前的卷宗向前推了推,“诸位不妨先看看。”

    卷宗被亲卫拿起,在长桌上传阅。起初是窸窸窣窣的翻页声,渐渐地,低低的议论声响起,越来越大。

    “这……这如何使得?”另一位中年文士忍不住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红,“经义文章乃取士之本,岂能只占三成?反倒加了这许多杂学——算术、律法倒也罢了,这‘时务策论’竟要考生论及农桑水利、边患兵事?此非士子本业,有辱斯文!”

    “何止于此!”又一人接口,指着章程某处,声音带着激动,“竟允许‘工商杂类子弟,身家清白、有才实学者’应试?工匠、商贾之子,也能登科入仕?这……这成何体统!千年科举之制,岂可如此轻改?”

    “糊名、誊录之制倒是严苛,可防舞弊,然考试内容若此,取中之士,恐非真才实学,徒具机巧罢了。”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言辞也越来越激烈。长桌一侧,以刘璋为首的数位旧式文人几乎群起而攻。他们引经据典,从孔孟之道说到唐宋旧制,痛心疾首地认为林冲的改革是“败坏斯文”、“动摇国本”。空气中茶香依旧,却仿佛掺进了一丝火药味。

    花荣、张清等武将坐在另一边,大多皱眉不语。他们对文章科举之事不甚了了,但见这些文人如此激动,也觉此事棘手。朱武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林冲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反对声浪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言,无非是‘祖宗成法不可变’,‘士农工商各有其分’。我问诸位——”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今我‘新唐’据巴蜀之地,北有强宋虎视,东有慕容复等野心之辈觊觎,内部百业待兴。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他顿了顿,不等回答,继续道:“是需要只会吟风弄月、空谈性理的腐儒,还是需要懂得计算钱粮、厘定税赋,能让府库充实的人?是需要只知死背律条、不通世情的书呆子,还是需要明晓律法精义、能断案平讼、使百姓信服的人?是需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民间疾苦的‘君子’,还是需要了解农时水利、能献策增产安民的人?甚至,是否需要懂得器械营造、能改进军械工坊的巧匠之才?”

    一连串的问题,掷地有声。厅内一时寂静。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林冲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蜀地旧有士绅豪强,盘根错节,把持地方,于民生无益,于我‘新唐’亦未必真心归附。开此新科,就是要打破这层垄断,给那些有真才实学、却因出身而被埋没的人,一个向上的阶梯!给‘新唐’的肌体,注入新鲜的血!”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汤滑过喉咙。“章程已定。八月十五,于成都贡院,举行‘新唐’第一次科举。由朱武先生总揽,刘公及诸位可参与监考、阅卷。有异议者,现在可以退出。”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刘璋等人脸色变幻,最终,无人起身。他们或许不认同,但更清楚,在这位手段果决、掌握兵权的“西京王”面前,激烈的反对并无用处。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成都,继而向巴蜀各州县扩散。

    最初的震动和争议是巨大的。成都府学的学子们聚在茶馆、书肆,争得面红耳赤。保守的士人痛心疾首,大骂“礼崩乐坏”,甚至有人扬言绝不让子弟参与这等“败坏门风”的考试。茶楼酒肆里,到处都能听到关于新科举的议论,说书人甚至编出了段子,调侃那些可能出现的“匠人进士”、“商贾举人”。

    然而,在更广阔的地方,在那些偏远的县城、乡镇,在那些家境清寒的读书人中间,在那些虽有一技之长却始终被排斥在仕途之外的工匠、账房、小吏子弟心中,这消息却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照亮了原本黯淡无光的前路。

    泸州,一个名叫陈禹的年轻书生,父亲是县衙刀笔小吏,家境贫寒。他苦读多年,诗文俱佳,却因父亲“吏员”的出身,在旧宋科举中备受歧视,连考数场不中,心灰意冷,只能在乡间设塾教书糊口。听到新科举的消息和章程后,他枯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将塾中孩童遣散,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和几本旧书,毅然踏上了前往成都的道路。山路崎岖,他脚上的布鞋很快磨破了,但他眼中却燃着多年未有的光亮。

    嘉定府,一个经营着小铁匠铺的匠户之子李铁,天生臂力过人,更难得的是心思灵巧,能自己琢磨改进打铁的法子,打造出的农具、刀具格外耐用。他从小听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话长大,虽羡慕那些穿长衫的读书人,却知道自己这辈子与功名无缘。新科举章程传到,他起初不敢相信,直到确认“工匠子弟,有实学者可试”的白纸黑字,这个二十岁的汉子,在炉火边愣了很久,然后猛地将手中的铁锤砸在砧板上,火星四溅。“爹,我要去成都!”他对着里屋喊道,声音有些发颤。

    像陈禹、李铁这样的人,在巴蜀各地悄然涌现。他们或步行,或搭船,或凑钱雇辆牛车,从四面八方,怀着忐忑、激动、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希望,向着成都汇聚。成都城外的客栈、驿馆渐渐住满,城内一些寺庙、道观也开放厢房,收纳这些远道而来的考生。贡院附近的街巷,摆摊卖文房四宝、书籍吃食的多了起来,人声日渐鼎沸。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成都贡院,这座始建于前蜀、历经整修的巨大建筑群,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黑漆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重重叠叠的号舍屋檐。门前广场上,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上千名考生,穿着各色衣衫——有洗得发白的儒衫,有粗布短打,甚至还有带着烟火气的匠人服饰。他们提着考篮,神色紧张而期待,在维持秩序的兵士引导下,依次接受搜检,核对身份文书。

    搜检极其严格。除了笔墨砚台和少量食物饮水,其余物品一律不得带入。考篮被翻查,衣衫也要检查有无夹带。有企图携带小抄的,当场被揪出,取消资格,轰了出去,引来一片唏嘘和警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