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开置工坊，鼎新盐铁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匠人颤声道：“大……大王明鉴，蜀地铁矿本就多杂，炉温不够，鼓风不力，能得此铁，已属不易。若要打造上等刀剑，需反复锻打百次，十斤粗铁，难得一斤精钢，耗时弥久……”

    林冲将铁坨丢回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了。不是你们的错。”

    考察持续了三天。林冲又看了几处规模较大的盐井和铁矿，情况大同小异。他看得越多，眉头皱得越紧。盐铁之利，国之重器。以蜀地如此丰富的资源，却因技术落后而产出有限，质量低下，这不仅是巨大的浪费，更是他未来军事和经济建设的致命短板。

    第四日，林冲返回成都，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城西一片刚刚划出的空旷之地。这里原本是前朝废弃的军营和部分民宅，已被清理出来，用木栅简单围起，占地颇广。

    “从今日起，这里便是‘成都工坊区’。”林冲对身后跟随的蜀中工曹官员、以及他从军中、民间召集来的数十名技艺精湛的工匠代表说道。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得地面发烫，空气中飘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和远处市集的喧嚣。

    工匠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新主究竟意欲何为。

    林冲走到临时搭建的木台前，示意众人安静。“这几日，我看了富顺的盐井，看了彭山的铁矿。诸位都是行家里手，应当比我更清楚现状——井深难汲，卤淡费柴；矿杂难炼，铁脆费工。长此以往，非但盐铁之利不彰，蜀地山林砍伐殆尽，工匠徒耗心力，所得却寥寥。”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老工匠点头，面露苦涩。

    “故今日召集诸位，非为问责，实为求变。”林冲提高了声音，“我有些想法，或可改进当前之法。今日便与诸位商讨，集思广益，若能成事，功在诸位，利在蜀中万千百姓！”

    他首先针对盐井：“深井汲卤，竹木井架易朽，麻绳易断，且人力绞盘费力缓慢。我意，井架关键受力处，可尝试换用精铁构件加固。汲卤绳索，可否研究以细钢丝绞合麻绳，或全用浸油藤索，增加强度？绞盘亦可改进，加大直径，或增设齿轮组，以畜力（牛、马）替代部分人力，提升效率。”

    接着是煎盐：“一锅煎煮，费柴巨而得盐少。可否建造联排盐灶，数锅乃至十数锅共用烟道，余热互用，节省柴薪？更可尝试‘晒盐法’——于近海或卤水丰沛之处，修筑盐田，引入卤水，利用日光风力自然蒸发浓缩，待浓度足够再入锅煎炼，或可大幅降低柴耗。”蜀地不靠海，但某些盐卤浓度高的地区，亦可尝试小规模晒盐，作为补充。

    最后是炼铁：“当前土炉，炉温不足，鼓风不力。我意，建造更高、更厚、炉膛更大的竖炉，炉壁用耐火黏土混合石英砂夯筑。鼓风不用人力皮囊，可试制大型木风箱，或利用水力驱动鼓风机具。燃料方面，除木炭外，可尝试开采附近煤矿，炼制焦炭。焦炭燃烧温度更高，更耐烧，或能大幅提升炉温，使矿石充分熔化，得到流动性更好的生铁液，再行炒炼或灌钢，效率与质量当可倍增。”

    林冲一边说，一边让随从展开几张他事先绘制的草图——虽然只是示意简图，但齿轮、畜力绞盘、联排盐灶、高炉结构、水排鼓风等概念，已让台下不少有见识的工匠眼睛发亮，交头接耳之声更响。

    “当然，此皆设想。”林冲坦诚道，“能否成功，需赖诸位巧手试验、改进。故此，特设此‘工坊区’，集中人力物力，专事盐铁技术改良。凡有所成者，无论出身，重赏！爵位、钱财、田宅，绝不吝惜！试验所需物料、人手，一应供给！”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众人：“此外，即日起，设‘盐铁司’，总管蜀地所有盐井、铁矿开采，煎盐、冶炼，以及盐铁之销售、转运。统一规制，严查私采私贩。所获利润，除上缴府库外，将专门拨出一部分，用于改善矿工、盐工待遇，增建工棚，提供医药，抚恤伤亡。另一部分，用于工坊区试验及扩大生产。”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改善工匠待遇？拨钱试验新技术？这对许多一辈子在烟熏火燎、危险困苦中挣扎的工匠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但疑虑也随之而来：新法子能成吗？会不会白费力气？那些习惯了旧法、甚至暗中从私盐私铁中牟利的既得利益者，会甘心吗？

    林冲看出了众人的犹豫，也不多言，直接点名：“王铁头！”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双臂粗壮如铁柱的黝黑汉子愣了一下，连忙出列：“小……小人在！”

    “你是彭山最好的铁匠，祖传手艺。我命你为工坊区铁作‘大匠头’，专司高炉试验。一应物料人手，随你调用。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炉用新法炼出的铁水。成，重赏；败，不罪，总结经验再试。你可敢接？”

    王铁头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小人……小人敢！必竭尽所能，不负大王所托！”

    “张卤眼！”林冲又点一人。

    一个精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者出列。

    “你世代煮盐，最识卤性。富顺盐井改进之事，由你牵头。如何加固井架，改进汲卤，试验晒盐，你与众人商议着办。同样，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张卤眼激动得胡须颤抖，深深一揖：“老朽……老朽定当尽力！”

    林冲又连续任命了几名在各自领域有名望的工匠头领，分别负责不同项目的试验。重赏之下，加上林冲亲自点将的信任，工匠们的积极性终于被调动起来，眼中燃起了跃跃欲试的火苗。

    接下来的日子，成都城西的工坊区彻底热闹起来。伐木声、夯土声、打铁声、工匠们的争论声日夜不息。林冲几乎每隔一两日便会亲临视察，有时甚至挽起袖子，与工匠们一同讨论草图，在地上用树枝比划。他对许多“奇思妙想”（实为现代知识简化）的坚持，起初让老工匠们将信将疑，但当他用浅显的道理（如杠杆省力、齿轮变速、提高炉温利于化学反应等）耐心解释后，不少人开始认真思考，并尝试将其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