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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途遇暗锋
吴用坐在中间一辆货车的车辕上,一身绸缎商贾常见的宝蓝色长袍,头戴方巾,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脸上敷了少许姜黄,显得面色蜡黄,眼角添了几道细纹,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齐,看起来就是个常年奔波、精于算计的中年商人。
但那双眼睛,在晨雾中依然锐利。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辆货车——表面是蜀锦、药材、漆器,但夹层中藏着黄金、珠宝、密信,以及二十套精良的轻甲、劲弩、短刃。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山地营好手,个个能以一当十,更兼精通各地方言、熟悉江湖规矩。
柴进骑马从城门内出来,一身便服,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他勒马停在车队前,翻身下马,走到吴用身边,压低声音:“沿途驿站、渡口、关隘,都已打点妥当。这是通关文牒,盖的是川锦记和成都府衙的双印,寻常盘查不会细究。”
他递过一叠文书,又补充道:“江南那边,三处接头地点、暗号、信物,都记在脑子里了?”
吴用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扳指:“记下了。杭州西湖断桥第三根石柱,赣江十八滩老鸦渡,闽北武夷山天心观。”
“小心慕容复。”柴进声音更轻,“我们在江南的暗线回报,洪州近来戒备森严,出入盘查极严,似乎在搜捕什么人。另外……”他顿了顿,“有零星消息说,慕容复麾下有一支‘影卫’,专司刺探、暗杀,服饰特点是右衽黑袍,袖口绣银线云纹,领口内衬有暗红色。若见到类似装扮之人,务必避开。”
吴用眼神一凝,将这条信息牢牢记下。
晨雾渐散,天光渐亮。城头传来晨钟,悠长浑厚,回荡在成都平原上空。
林冲没有来送行。
但吴用知道,主公此刻一定站在王府高台上,望着这个方向。有些事,不必明说。
他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巴蜀特有的湿润与草木清香,沁入肺腑。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车辕,声音洪亮:“伙计们,时辰到了,出发!”
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骡马喷着白气,蹄声嘚嘚。护卫们翻身上马,散在车队前后。晨光终于穿透雾气,将这支商队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向南方。
柴进站在原地,目送车队消失在官道拐弯处,这才转身上马,返回城中。
七日后,荆湖地界。
车队已离开巴蜀,进入荆湖南路。地势从连绵的丘陵逐渐变为平坦的江汉平原,河道纵横,水网密布。时近黄昏,夕阳西下,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远方的稻田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空气中飘散着稻花香、水汽和牛粪混合的乡土气息。
前方是一处关卡。
木栅栏横在官道上,两侧建有土垒箭楼,十余名官兵懒散地站着,盔甲歪斜,长枪倚在栅栏上。但吴用敏锐地注意到,今日的盘查比前几日严格许多——官兵不仅查验文牒,还掀开车上油布,随意翻检货物,甚至要求伙计打开行李。
“怎么回事?”吴用低声问车队领队,一个精悍的汉子,名叫王猛,原是梁山老卒。
王猛皱眉:“不对劲。前日过瞿塘关也没这么严。好像在搜捕什么人。”
车队缓缓前行,轮到他们时,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走过来,接过文牒,仔细看了半晌,又抬头打量吴用:“川锦记?运的什么货?”
“蜀锦一百匹,川芎、当归等药材五十箱,漆器三十件。”吴用赔着笑脸,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不着痕迹地塞过去,“军爷辛苦,一点茶钱。”
军官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还是挥挥手:“打开看看。”
护卫们掀开油布,露出下面的木箱。军官随意打开几箱,确实是绸缎药材,便摆摆手:“过去。”
吴用松了口气,车队缓缓通过关卡。但就在最后一辆车即将通过时,那军官忽然又叫住:“等等!”
他走到车尾,盯着车轮碾过的痕迹,又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面,然后起身,眼神狐疑地扫过车队:“载重不对。你这二十辆车,装的都是轻货,但车辙印子这么深……底下还藏了什么?”
吴用心中一凛。
夹层中的军械,虽然分散隐藏,但总重量确实远超寻常货物。他脸上笑容不变,脑中飞速旋转,正待开口解释,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官道另一头奔来,马上骑士身穿驿卒服饰,背插红旗,口中高喊:“八百里加急!让道!让道!”
关卡官兵慌忙推开栅栏,那驿卒毫不停留,旋风般冲过关卡,扬起一路尘土,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军官的注意力被转移,骂骂咧咧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看了车队一眼,终究挥挥手:“快走快走!别挡着道!”
车队赶紧通过。
吴用坐在车辕上,回头望去,夕阳下,那驿卒的背影已变成一个小黑点。八百里加急……北方来的?汴京?还是金国?
他心中隐隐不安。
当夜,车队在官道旁一处茶棚歇脚。
茶棚简陋,茅草顶,竹竿架,四面透风。棚内摆着五六张破旧木桌,油灯昏暗,映出几张疲惫的旅客面孔。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地端上粗茶、炊饼、咸菜。茶是陈年茶梗泡的,带着涩味;炊饼硬邦邦,咸菜齁咸,但奔波一日,能有热食已是不易。
吴用和王猛等人围坐一桌,默默吃着。棚外夜色渐浓,蛙声虫鸣此起彼伏,远处稻田里传来水鸟的啼叫,晚风带着水汽吹进来,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就在这时,棚外又进来三人。
吴用眼角余光瞥去,心中猛地一紧。
三人皆穿黑衣,右衽,身形精悍,脚步轻捷。他们坐在最角落的桌子,背对棚内,面朝外,姿态警惕。油灯光线昏暗,吴用看不清细节,但那袖口……
他借着喝茶的动作,微微侧身,目光扫过。
袖口处,隐约有一道银线反光。
云纹?
吴用心跳加速,但面色不变,继续低头啃着炊饼。他咀嚼得很慢,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那三人的动静。
他们说话声音极低,用的是江南方言,语速很快。吴用勉强能听懂几个词:“……洪州……三日后……接头……北边来的……”
北边来的?
金国使者?还是……
忽然,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扫过棚内。吴用适时地咳嗽一声,端起茶碗猛灌一口,装作被呛到,弯腰捶胸。王猛会意,赶紧拍他后背:“东家,慢点喝。”
那人的目光在吴用身上停留一瞬,见他只是个蜡黄脸色的商人,便转了回去。
吴用直起身,用袖子擦嘴,手指却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
那人转头时,领口内侧,一抹暗红色一闪而过。
右衽黑袍,袖口银线云纹,领口暗红内衬。
慕容复的影卫。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搜捕?接头?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吴用放下茶碗,碗底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声。他抬起头,看向棚外漆黑的夜色,远处几点灯火,是零星村落。南下的路,还很长。
而这条路上,显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