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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定策南征

    玉佩在慕容复指尖停住,温润的光泽凝固。他抬眼,看向侍从:“带宋江来见我。记住,从后门进,别让任何人看见。”侍从躬身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慕容复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从江南缓缓划向巴蜀,又划向大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汴京的位置,那里被朱笔重重圈起。“完颜宗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笑意冰冷而玩味,“等你拿下汴京,这江南,也该换主人了。”窗外,赣江的涛声隐隐传来,仿佛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

    十日后。

    西京成都,王府议事厅。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地面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厅内弥漫着新木料的松脂味、墨锭的焦香,还有角落里铜炉中燃烧的檀香片散发的微甜气息。林冲站在长案前,案上铺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墨迹尚新,标注着江南各州县的名称、兵力、粮仓,以及用朱笔圈出的几个区域——那是方腊起义军残部可能活动的山区。

    他手指重重按在地图边缘,羊皮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慕容复已称吴王,其爪牙更伸向大理!”林冲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他目光扫过长案两侧——吴用垂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柴进眉头紧锁,盯着地图上标注的“洪州”二字;朱武站在窗边,双臂轻摆,眼神却锐利如鹰;还有新近投效的几位蜀中士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我等坐拥巴蜀,看似稳固。”林冲的手指从成都划向东南,“实则东南有慕容复盘踞江南,西南有高氏篡位在即,大理段氏危在旦夕。两翼受制,如困笼中兽!”

    他直起身,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林冲的躯体经过这数月征战与操劳,比原先更加精悍,肩背宽阔,腰身紧束,但眉宇间那份属于林冲——或者说段誉——的帝王气度,已彻底融入了这副身躯。那双眼睛,曾经属于林冲的隐忍与悲愤,如今沉淀为深潭般的冷静与算计。

    “必须主动破局。”林冲斩钉截铁。

    吴用终于抬起头,嘴唇微微颤动:“主公之意是……”

    “双线并进。”林冲从案下抽出一卷更小的绢帛,展开,上面是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就的方略,“其一,南联方腊残部。慕容复虽占据江南富庶之地,但根基未稳,江南士民对其‘吴王’名号多有不服,更兼其与金国暗通款曲,民心不附。而方腊起义虽败,其残部散落浙西、闽北、赣东山区,多者数千,少者数百,熟悉地形,悍不畏死,且与慕容复有血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用身上:“学究,此事非你不可。”

    吴用身体微微一震。

    “你为全权特使,携重礼与密信,率二十名精干护卫,扮作商队秘密南下。”林冲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铜符,放在案上,铜符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首要目标,联络方腊旧部首领,尤其是其弟方七佛、军师吕师囊,若仍在世,务必见到。谈判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

    “抗金保民,共图大业。”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传来远处校场操练的号子声,隐隐约约,却带着钢铁般的节奏。

    “可许以高官厚禄。”林冲继续道,“若愿归附,首领可封侯爵,保留部分自治权,其部众仍由其统领。甚至……”他声音压低,却更显分量,“可暗示未来若天下大定,裂土封王亦非不可。”

    柴进忍不住开口:“主公,裂土之诺,是否过重?”

    “重?”林冲转头看他,眼神锐利,“柴大官人,你可知如今是什么时节?金国明年开春必大举南下,汴京危如累卵。慕容复在江南虎视眈眈,大理内乱一触即发。我们缺时间,缺兵力,更缺在江南的立足点。方腊残部,便是插入江南的一把尖刀。”

    他重新看向吴用:“但有一条铁律:归附之后,核心军队必须接受‘新唐’整编,军械粮饷由我们供应,将领需入成都讲武堂受训三月,各级须安插我们的教导官。这是底线,不容退让。”

    吴用缓缓点头,眉毛紧锁,脑中已飞速盘算起路线、接头方式、谈判话术。他是智多星,最擅长的便是这种纵横捭阖的外交谋略。但此次南下,深入敌境,联络的是朝廷钦定的“反贼”,还要避开慕容复的耳目……

    “其二。”林冲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柴进。”

    “在。”柴进挺直腰背。

    “你的情报网,全力配合学究南下。”林冲从案上抽出一份名册,递过去,“这是江南对慕容复不满的士绅、地方豪强、乃至部分州县官员的名单。有些人受过慕容复打压,有些人不满其勾结金国,有些人只是观望。设法接触,传递消息:新唐愿与江南士民共抗外侮,保境安民。不必强求他们立即投效,只需埋下种子。”

    柴进接过名册,指尖触及纸张粗糙的表面,心中凛然。这名册显然不是一日之功,主公早在布局巴蜀时,就已将目光投向了江南。

    “记住,”林冲环视众人,“我们不是去乞求联盟,而是去提供选择。金国残暴,慕容复阴险,南宋怯懦。而新唐——”他拍了拍案上另一卷文书,那是刚刚起草完毕的《新唐律例》草案,“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有法度、重民生、御外侮的王朝。这是我们的底气。”

    厅内众人呼吸都重了几分。

    朱武开口,声音沉稳:“主公,大理那边……”

    “山魈小队已入大理三日,尚无消息。”林冲走到窗边,望向西南方向,那里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张清的三千山地营陈兵大渡河,每日操演,旌旗招展。这是威慑,给高氏压力,也给山魈小队创造机会。至于结果……”

    他沉默片刻,窗外的晨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中。

    “尽人事,听天命。”

    五日后,成都南门。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青灰色的雾气笼罩着城墙、街巷、远处的田畴。南门外的官道上,已有早行的商队开始集结,骡马的响鼻声、车轴的吱呀声、脚夫低声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飘散着草料、汗味和晨露的清冽气息。

    一支商队正在整装。

    二十辆双轮货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露出下面木箱的轮廓。货车上插着“川锦记”的旗号,这是成都新近崛起的绸缎商号,背后有王府参股,往来巴蜀与江南已是常事。四十余名伙计、护卫,穿着统一的青布短打,腰间佩刀,但刀鞘普通,看起来只是寻常商队的护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