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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南北弈局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
“臣时迁急禀:高氏已动手。三日前,段正兴于宫中饮药后昏迷,太医束手,恐已中毒。段正淳昨日被调往永昌郡巡查边防,臣已遣两人尾随保护,但高氏伏兵恐不止一路。高泰明昨日接管禁军,封锁四门,羊苴咩城已入其手。臣身份恐将暴露,正设法联络段氏旧部。另,慕容复使者‘燕南客’昨日离城,似有急事返江南。大理危在旦夕,请主公速决。——时迁,九月十七夜,于羊苴咩城南市。”
纸条边缘有焦痕,像是用灯火匆匆烤干墨迹。
林冲将纸条缓缓攥紧,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主公,”吴用沉声道,“‘山魈’小队三日前已出发,按行程,此刻应已进入大理境内。但即便他们赶到,面对高氏掌控的禁军和慕容复可能埋下的暗手,恐怕……”
“不够。”林冲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段正兴若死,段正淳再遭不测,大理段氏血脉断绝。届时高氏篡位,慕容复扶植傀儡,大理将成为插在我们西南腹地的一把刀。”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苏醒的成都城。晨光越来越亮,街市上人流如织,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学堂的钟声混杂在一起,生机勃勃。这是他的西京,他的根基。
但西南方向,苍山洱海之间,另一场生死博弈正在上演。
“传令。”林冲转身,目光如刀,“第一,命‘山魈’小队改变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段正淳,若救不出,至少保住其性命。第二,命张清率三千‘山地营’精锐,即刻南下,陈兵大渡河,做出随时进军大理的姿态,震慑高氏。第三,让刘子羽以‘西京留守’名义,起草一份《告大理士民书》,揭露高氏勾结外敌、毒害国主、谋害宗亲之罪,抄录千份,通过商队、流民、僧侣等一切渠道,散入大理全境。”
吴用飞快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主公,”他写完,抬头问道,“如此大张旗鼓,是否会让慕容复警觉,甚至提前在江南动手?”
“他早就警觉了。”林冲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江南,是慕容复的吴王府,“从他在大理布局那一刻起,我和他之间就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他现在按兵不动,无非是在等两件事:一是金兵南下,牵制我的主力;二是大理高氏成功篡位,从西南威胁巴蜀。既然如此,我就先破他西南之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宋江……”
吴用眼神一凝。
“前日花荣从眉州回报,在清剿豪强余孽时,发现一支约百人的残兵向南逃窜,领头的使一杆长枪,武艺高强,疑似……”吴用斟酌着用词,“疑似梁山旧部。花荣追之不及,让他们遁入蜀南深山。”
“宋江没死。”林冲淡淡道,“那日汴京城破,混乱之中,他定然是趁乱逃脱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甘心隐姓埋名。他会去找一个能给他报仇机会的人。”
“慕容复。”
“对。”林冲点头,“宋江恨我入骨,但他更恨这个让他‘忠义’梦碎、让他梁山兄弟死伤殆尽的世界。慕容复给他兵,给他权,给他一个‘反攻中原、清君侧’的名义,他一定会去。而慕容复,也需要一条熟悉‘新唐’内情、又对我有深仇大恨的狗。”
晨风吹过高台,带着初冬的寒意。林冲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绒毛拂过脸颊,有些痒。
“学究先生,”他忽然问,“你说,如今这天下,像什么?”
吴用沉吟片刻:“如鼎之三足,金国、南宋、我‘新唐’,各据一方,相互制衡。”
“三足鼎立……”林冲喃喃重复,随即摇头,“不,这鼎已经倾斜了。金国如猛虎,磨牙吮血,随时扑食。南宋如病鹿,苟延残喘,只求自保。而我们——”他张开手掌,仿佛要握住眼前的整座城池,“我们是新铸的剑,锋芒未试,但已寒光逼人。”
他转身,再次望向南方。
那里有江南的慕容复,有大理的高氏,有未死的宋江,有系统的倒计时,有前世今生交织的恩怨。但此刻,他心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亢奋的清醒。
“慕容复,”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我在江南、在巴蜀、在大理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你落子西南,想断我后路。那下一局——”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该我落子了。”
同一时刻,江南,洪州。
吴王府坐落在赣江之畔,原是北宋一位亲王的别苑,如今被慕容复扩建得富丽堂皇。府内亭台楼阁错落,假山流水环绕,虽是初冬,但江南气候温润,园中仍有不少花木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桂花残留的甜香和檀香的气息。
书房内,慕容复穿着一身月白锦袍,外罩银狐裘,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把玩着一块玉佩。
玉佩呈乳白色,质地温润,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段”字。这是他从大理高氏送来的礼物中特意挑出的——据说是段正严生前佩戴之物。
“段誉……”他指尖摩挲着玉佩,嘴角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意,“不,现在该叫你林冲了。林冲的身体,段誉的灵魂,还真是……有趣的组合。”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黑衣侍从躬身而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上,成都的消息。”侍从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慕容复接过,拆开火漆。信纸上是工整的楷书,汇报着林冲在巴蜀的种种举措:平定叛乱、推行新政、整军经武、改成都为西京……每一项都详细列出,甚至包括蒙学堂的课程设置、工坊司的技术改良。
他看完,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火焰舔舐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在青玉笔洗中,散开一片污迹。
“巴蜀天府之国,竟被他数月之间收入囊中。”慕容复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倒是小瞧他了。”
侍从低声道:“王上,高氏那边传来消息,段正兴已中毒昏迷,段正淳被调离羊苴咩城,伏兵已设。最多十日,大理可定。”
“十日?”慕容复轻笑,“林冲不会给他们十日。他的‘山魈’小队应该已经进入大理,张清的三千山地营也到了大渡河。高氏父子,成事不足。”
“那……”
“无妨。”慕容复摆摆手,“大理本就是一招闲棋,能成最好,不成也能牵制林冲部分精力。真正的胜负手,不在这里。”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赣江,江水滔滔,舟楫往来。更远处,隐约可见城墙轮廓,那是洪州城,他的“吴国”都城。
“金国那边,有消息吗?”
“完颜宗翰已答应,明年开春南下,主攻汴京。完颜宗望则牵制林冲的东都。作为交换,我们要提供江南的粮草、布匹、工匠,并在金兵南下时,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慕容复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宗泽那个废物,还在做着向金国称臣就能偏安的美梦。却不知,金人要的从来不只是河北河东,他们要的是整个中原。等汴京陷落,赵家皇室被一网打尽,这江南……”
他没有说下去,但侍从已经明白。
“对了,”慕容复忽然想起什么,“前几日你说,有人在鄱阳湖附近发现一伙残兵,领头的是个使长枪的黑矮汉子?”
“是。属下已派人接触,确认是梁山宋江。他身边还有约三十余人,皆是梁山旧部,狼狈不堪,但求见燕王。”
“宋江……”慕容复转身,烛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梁山泊的‘及时雨’,一心招安报国的宋公明。如今国破家亡,兄弟死尽,不知他作何感想?”
侍从不敢接话。
慕容复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良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段誉,不,林冲……巴蜀你拿到了,但游戏,还远未结束。”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仿佛自言自语:
“听说,宋江好像没死,正在来找我的路上?”
玉佩在他指尖转动,温润的光泽映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幽暗。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