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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西南暗谋,天下弈局
而千里之外的大理羊苴咩城,高府深宅之中,烛火同样通明。
一名身着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高智升,正把玩着一柄江南送来的精钢短刀。刀身映着烛光,泛着幽蓝的寒芒。他身边站着儿子高泰明,以及一位作客商打扮、眼神精明的中年人——慕容复的使者“燕南客”。
“燕先生,”高智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贵上的诚意,老夫看到了。只是……那段氏虽弱,毕竟经营数百年,在洱海白蛮中仍有威望。贸然动手,恐生变数。”
燕南客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江南人特有的圆滑与算计:“高公多虑了。段氏之威,早成昨日黄花。如今禁军在您手,府库在您手,朝堂之上谁还敢为段氏说话?至于白蛮百姓……愚民而已,只要刀兵加身,粮草在手,谁敢不服?我主慕容将军,坐拥江南富庶之地,兵精粮足,更与北方金国暗通款曲。只要高公举事,我主承诺,军械粮草源源不断,更可遣一支精兵助阵,保您一举功成。届时,大理国主姓高,与我家将军永结盟好,共分天下,岂不美哉?”
高泰明皱眉道:“燕先生,那北方的林冲……听闻他已据巴蜀,改成都为西京,声势浩大。他自称‘大理段氏后裔’,若我们动手,他以此为借口南下干涉,如何应对?”
燕南客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林冲?不过一侥幸之徒。他虽据巴蜀,然根基未稳,蜀中豪强未附,内部叛乱未平,岂有余力远涉重山,来管大理闲事?况且……”他压低声音,“我主已有安排,不日将在江南有大动作,届时林冲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西南?高公子放心,时机,就在眼前。”
高智升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刀柄,良久,缓缓点头:“既如此……老夫便赌这一把。只是,还需详加筹划。段正兴那小子虽无能,其叔段正淳却有些小聪明,近日似乎有些不安分……”
“此事易尔。”燕南客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轻轻放在桌上,“此物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段正兴体弱多病,若突然‘旧疾复发,药石罔效’,也是天命使然。至于段正淳……高公可寻个由头,调他出城办事,途中若遇‘山匪’,不幸罹难,也是常事。”
烛光下,瓷瓶泛着惨白的光泽。
高智升盯着瓷瓶,眼中贪婪与狠厉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冷笑:“好。那便……依计行事。”
窗外,大理的夜风带着洱海的水汽,湿润而微凉。羊苴咩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高府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
林冲站在新落成的西京王府高台上。
这是成都城中地势最高的建筑,三层木石结构,飞檐斗拱,却摒弃了北宋宫廷繁复的雕饰,线条简洁硬朗。晨光从东方苍茫的山峦间透出,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金红。高台之下,成都城的街巷如棋盘般展开,青瓦屋顶连绵起伏,炊烟袅袅升起,混杂着晨市开张的喧嚷声、铁匠铺的敲击声、学堂里孩童的诵读声。空气中飘散着米粥的香气、新木料的松脂味,还有远处工坊传来的煤炭燃烧的微呛气息。
他扶着冰冷的石栏,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石面。
短短数月。
从率孤军穿越秦岭栈道,奇袭成都,到如今坐拥巴蜀天府之国。这期间,他镇压了王夔余党,平定了眉州豪强叛乱,推行《安民令》《授田令》,整编“山地营”,设立工坊司、蒙学堂、招贤馆……西京的骨架已经搭起,血肉正在填充。而东都那边,吴用坐镇,卢俊义练兵,朱武统筹内政,山东河北的根基愈发稳固。
“新唐”政权,如今横跨中原东部与整个巴蜀,疆域北抵黄河,南接大理,西临吐蕃,东望江南。人口逾八百万,常备军二十万,水陆兼备,钱粮充足。
天下格局,已然清晰。
林冲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的舆图。
北方,金国。完颜宗翰、完颜宗望的铁骑已彻底吞并辽国故地,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中原。去年冬天,金兵第一次南下,虽被种师道、岳飞等人勉强击退,但汴京朝廷的虚弱已暴露无遗。据探子回报,金国正在燕云之地集结重兵,打造攻城器械,下一次南下,绝不会只是劫掠边境。
东南,南宋。宗泽在应天府即位,改元建炎,号称“中兴”。但所谓南宋,如今不过控制着江南东路、两浙路、福建路等狭长地带,兵力不足十万,朝中主和派占据上风,整日商议着向金国称臣纳贡,以求偏安。更麻烦的是,慕容复以“吴王”之名盘踞江南西路、荆湖南路,拥兵五万,表面尊奉南宋朝廷,实则割据一方,与宗泽貌合神离。
而“新唐”——林冲睁开眼,目光如炬。
三方鼎足而立。
但“新唐”无疑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东都可直面金国压力,西京坐拥巴蜀天险与粮仓,进可攻退可守。更重要的是,他的政权没有北宋百年积弊,没有南宋苟安怯战,没有金国野蛮残暴。他推行的是融合了现代管理理念的新政:土地改革解放生产力,工坊司推动技术革新,蒙学堂打破知识垄断,招贤馆广纳天下英才……
“主公。”
身后传来脚步声。吴用披着一件薄棉袍,手里捧着一叠文书走上高台,晨风将他花白的胡须吹得微微飘动。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先生。”林冲转身,“这么早?”
“昨夜收到三份急报,不敢耽搁。”吴用将文书放在高台中央的石桌上,油墨和纸张的气味在晨风中散开,“第一份,来自东都。卢俊义将军奏报,金国西路军统帅完颜宗翰已移师云中,集结骑兵八万,步卒五万,号称二十万大军,动向不明。东路军完颜宗望也在真定府增兵,似有南下之意。公孙先生判断,最迟明年开春,金兵必有大举。”
林冲走到石桌前,手指按在文书上。纸张冰凉,字迹工整,但内容触目惊心。
“第二份,”吴用继续道,“来自江南。我们在临安的细作传回消息,宗泽已秘密派遣使者前往金国,愿割让河北、河东之地,岁贡银绢各三十万,称臣纳贡,以求罢兵。此事在朝中引发激烈争论,主战派李纲、岳飞等人痛斥‘丧权辱国’,但秦桧等主和派势力日盛。”
“割地称臣……”林冲冷笑一声,“南宋残余势力,果然不成器。”
“第三份,”吴用声音压低,“来自大理。时迁将军的第三封密信,今晨刚到。”
林冲猛地抬头。
吴用从怀中取出一只细竹筒,比前两次的更细,火漆是暗红色。林冲接过,指尖能感觉到竹筒上残留的夜露湿气。他拆开火漆,抽出卷得极紧的纸条,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