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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慕容异动

    堂内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林冲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第二件事,招贤纳士。”

    他看向刘子羽。刘子羽会意,展开一卷名册:“经七日查访,已初步拟定可用之才六十三人。其中,原成都府仓曹参军赵明远,精通钱粮调度,王夔时期因不肯虚报库存被贬;锦官城织造大匠周娘子,独创‘蜀锦十八法’,所织锦缎曾贡入汴京;灌县水官李堰,三代主持都江堰岁修,对蜀中水系了如指掌;还有……”

    一个个名字念出,一个个身影从人群中站出。有文士,有工匠,有降官中确有才干者,也有民间隐逸之士。林冲一一询问,当场定下职司。有人授官,有人入工坊司,有人专司水利。堂内气氛越来越热,那些原本忐忑的降官,见林冲果真不计前嫌、唯才是用,也渐渐放下心来。

    “第三件事,”林冲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堂内已无人敢分心,“安置流民,推行农政。”

    他走到堂前,推开一扇木窗。窗外,正是成都城最繁华的南大街。街面上,商铺已陆续开张,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但街角巷尾,仍能看到不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身影——那是随靖难军南下的中原流民,以及蜀中本地的无地佃户。

    “蜀中号称天府之国,沃野千里。”林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为何仍有百姓食不果腹?为何仍有流民颠沛流离?因为土地集中在少数豪强手中,因为佃租高达五成、六成,因为一遇灾年,百姓只能卖儿鬻女!”

    堂下几位豪强脸色微变。

    “自今日起,西京治下,推行‘授田令’。”林冲转身,目光如炬,“第一,清查无主荒地、王夔及其党羽名下田产,全部收归官府;第二,流民及无地佃户,每户授田三十亩,头三年免赋,后按三十税一缴纳;第三,现有佃户,主家收租不得超过三成,违者田产罚没;第四,设立‘农政司’,推广汉中改良的曲辕犁、龙骨水车,选育良种,教授堆肥之法。”

    “王上!”一名身穿绸缎的胖员外终于忍不住,出列道,“这、这佃租三成……自古佃租五成乃是常例,若骤减至此,我等如何维持家业?况且,那些流民粗鄙无知,授以田地,岂不荒废?”

    林冲看着他,忽然笑了:“张员外是?听说你在城西有田两千亩,佃户三百余家。按五成租,年入粮食至少六千石。减至三成,也有三千六百石。张员外一家老小不过二十余口,一年吃得完三千六百石粮吗?”

    张员外噎住。

    “吃不完,可以卖。”林冲淡淡道,“西京工坊司会以市价收购余粮,用于军需、赈灾、储备。你若觉得卖粮麻烦,也可以将余粮折钱,入股工坊司的盐井、铁坊,年底分红。总之,饿不死你。”

    堂内有人低笑。

    林冲继续道:“至于流民粗鄙……他们为何粗鄙?是因为生来愚钝,还是因为从未有机会读书识字、学习技艺?‘招贤馆’下设‘蒙学堂’,凡六至十二岁孩童,无论出身,皆可入学,学文识字,学算学工。十年之后,今日的流民子弟,或许就是明日的大匠、良吏。”

    他看向那位老铁匠:“周师傅,你当年学艺时,可曾读过书?”

    老铁匠摇头:“小老儿祖传手艺,一个字不识。”

    “若你识字,能看懂图纸,能否将打铁技艺总结成册,传于后人?能否改进炉温,炼出更好的钢?”

    老铁匠怔住,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光芒:“能……一定能!”

    林冲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新唐’要建的,不是一个换汤不换药的旧王朝。而是一个让有才者能尽其才,让有力者能得其食,让孩童有书读,让老人有所养的新世道。这条路很难,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会遭遇无数阻挠。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铿锵:“但这是唯一的路。苟安江南的赵宋走不通,割据称王的军阀走不通,只有这条路,能救天下,能安黎民。诸位今日站在这里,便是选择了这条路。是与我一同披荆斩棘,开创新世,还是继续守着旧日的坛坛罐罐,等着被时代的车轮碾碎,请自决。”

    堂内一片寂静。

    阳光从窗外斜射而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檀香已燃尽,余味若有若无。远处街市传来的喧嚣,此刻听来竟有几分不真实。

    良久,那位羌族首领第一个单膝跪地:“黑水羌三千勇士,愿随王上,开创新世!”

    老铁匠跪下:“三万匠户,愿随王上!”

    刘子羽、吴用、呼延灼、花荣等靖难军将领齐齐抱拳:“愿随王上!”

    降官、士绅、豪强们面面相觑,终于,一个接一个躬身行礼:“愿……愿随王上。”

    林冲看着堂下黑压压一片低头的身影,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他知道,这些人口中的“愿随”,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权宜,还有待时间检验。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好。”他抬手,“即日起,西京建制,政务由刘子羽总揽,吴用协理;军务由呼延灼、花荣负责;工坊司由周师傅主事,李堰辅佐水利;招贤馆、蒙学堂由……”

    话未说完,堂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来的不是亲卫,而是时迁。

    他脸色凝重,手中握着一卷更细的铜管,径直走到林冲身边,低声道:“王上,柴进将军第二封密信,八百里加急,刚用信鸽送到。”

    林冲接过铜管,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他屏退左右,只留吴用、刘子羽、呼延灼、花荣等核心几人,然后拧开铜管,抽出信纸。

    信纸很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写就:

    “王上钧鉴:慕容复已于七日前在苏州正式称‘吴王’,建百官,置宫室,拥兵号称二十万。其发布《讨宋檄文》,斥南宋宗泽苟安卖国,弃中原百姓于水火,自称‘承天应命,再造华夏’。南宋残余震动,已调集重兵部沿江布防,然士气低迷,恐难久持。”

    看到这里,林冲眉头微皱。慕容复称王在意料之中,但如此高调与南宋撕破脸,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这不像慕容复一贯谨慎隐忍的风格。

    他继续往下看:

    “然此非紧要。据潜伏苏州之‘暗桩’冒死传讯:慕容复称王前半月,曾秘密派遣一支使团南下,一行十二人,皆其心腹,携重礼。使团未走官道,而是绕行黔中,潜入大理国境。三日前,暗桩以商队掩护追踪至大理羊苴咩城(今大理古城),亲眼见使团进入权臣高智升府邸,密谈至深夜。高智升之子高泰明亲自送出,态度恭敬。暗桩冒险收买高府仆役,得知:慕容复使者以‘共抗暴宋(兼指南宋与王上之‘新唐’)、互通有无’为名,向高氏提供精铁兵器三百件、黄金五千两,并许诺,若高氏能彻底取代段氏,慕容复将予以承认,并开放江南商路,助其巩固权位。高智升颇为心动,已密令其子高泰明整顿兵马,似有动作。”

    信纸在林冲手中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