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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平原决战

    林冲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远眺南方。龙泉驿方向的平原上,黑压压的敌军阵列如一片移动的乌云,旌旗杂乱,人声鼎沸,隔着十里都能听到隐约的喧哗。他放下单筒千里镜,刘子羽站在他身侧,低声道:“王上,王夔把能拉来的人都拉来了,但阵型全无章法,左翼和右翼甚至脱节了半里。”林冲点点头,手指在木栏上轻轻敲击。平原的风带着稻谷将熟的清香,也带来了远方战马嘶鸣和金属碰撞的杂音。他转身,对身后众将道:“扎营,深沟高垒。让兄弟们吃饱睡好。这场仗,我们不急。”花荣抱拳:“末将领命!今夜就去给他们‘唱唱戏’。”林冲望向东方,那里是长江的方向。慕容复的人混在敌军中,像几颗不起眼的石子投入泥潭。但石子再小,也能硌脚。他需要知道,这些石子,到底想硌谁的脚。

    靖难军的营寨在日落前便已成型。

    四万五千人,分成三个大营,呈品字形分布。营寨外围挖出两道深壕,壕内插满削尖的木桩。壕沟后是土垒,土垒上每隔十步便设一座箭楼。营门用粗木加固,门后布置了拒马和鹿角。炊烟从各营升起,空气中飘荡着粟米粥和腌肉的香气。士兵们轮流吃饭、休息,秩序井然。

    与之相比,十里外的龙泉驿大营则是一片混乱。

    八万人的营盘铺开足有七八里宽,帐篷杂乱无章,有的挤在一起,有的相隔甚远。营寨外围只挖了一道浅沟,沟边堆着些草草砍伐的树枝。巡逻的士兵稀稀拉拉,许多人靠在长矛上打盹。中军大帐灯火通明,里面传出丝竹声和女子的娇笑声。

    王夔坐在虎皮大椅上,左手搂着一个歌姬,右手端着酒杯。他年近五十,身材肥胖,脸上横肉堆积,一双小眼睛里闪着贪婪和傲慢的光。帐下坐着十几名将领,有豪强家主,有溃兵头目,还有三个穿着江南样式锦袍的男子——他们坐在最靠近王夔的位置,神色平静,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

    “诸位!”王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林冲那厮,不过四万余人,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我等八万大军,以逸待劳,此战必胜!”

    “王公威武!”一名豪强家主谄媚地举起酒杯。

    “只是……”另一名将领迟疑道,“那林冲用兵诡诈,剑门关何等险要,竟被他三日攻破。我等是否该谨慎些?”

    “谨慎?”王夔冷笑,“剑门关失守,是刘子羽那叛徒无能!如今平原之上,八万对四万,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三个江南男子中,为首的那人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他放下酒杯,淡淡道:“王将军,林冲此人,不可小觑。他在汉中、关中,皆是以少胜多。其军纪严明,士卒用命,非寻常贼寇可比。”

    王夔皱了皱眉,对这人的语气有些不悦,但想到对方是慕容复派来的“顾问”,还是压下了火气:“顾先生多虑了。平原作战,靠的是人数和气势。明日我便派人去下战书,约他三日后决战!”

    顾先生不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是蜀中烈酒,入口辛辣。他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第一夜,花荣的“戏”就开场了。

    子时三刻,龙泉驿大营东侧突然响起震天战鼓。黑暗中,数百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在营寨边缘的帐篷上。火焰腾起,惊叫声、马嘶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敌袭!敌袭!”

    “靖难军杀来了!”

    守夜的士兵慌乱地敲响警锣,整个大营瞬间沸腾。将领们从睡梦中惊醒,胡乱披上铠甲,冲出帐篷。可等他们集结部队,赶到东侧时,只看到满地燃烧的帐篷残骸和几具被射死的哨兵尸体。远处,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混账!”王夔穿着睡衣,站在中军帐前,气得浑身发抖,“区区几百骑兵,就敢来骚扰!传令,加强巡逻,再有人敢睡,军法处置!”

    然而第二夜,同样的戏码在西侧上演。

    这次来的不是骑兵,而是几十个身手矫健的斥候。他们摸到营寨边缘,用弓箭射杀巡逻队,然后迅速撤离。等援军赶到,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十几具尸体,和一张钉在木桩上的纸条:

    “明日午时,取王夔首级。”

    字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却透着森然杀意。

    王夔看着纸条,脸色铁青。他一把撕碎纸片,怒吼道:“传令!明日全军集结,我要与林冲决一死战!”

    顾先生站在一旁,眉头微皱:“王将军,此时出击,正中敌军下怀。林冲就是要激怒你,让你在疲惫和愤怒中仓促进攻。”

    “那你说怎么办?”王夔瞪着他,“难道任由他们天天骚扰?八万大军,被几百人耍得团团转,传出去我还怎么在蜀中立足!”

    “再等两日。”顾先生平静道,“我军人数占优,只需稳守营寨,林冲粮草有限,耗不起。待他粮尽退兵,再追击不迟。”

    “等?我等不了!”王夔一甩袖子,“我意已决,明日决战!”

    顾先生不再劝,只是微微躬身,退到一旁。他看着王夔暴怒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第三日,午时。

    成都平原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炽烈,晒得地面蒸腾起热浪。八万成都军终于开出营寨,在平原上摆开阵势。前排是临时征召的民壮,手持简陋的长矛和木盾,许多人连铠甲都没有,只穿着粗布衣服。中军是豪强私兵和王夔本部,装备稍好,但阵型松散,各队之间缺乏呼应。两翼是收编的溃兵,这些人眼神闪烁,不时回头张望,显然随时准备逃跑。

    王夔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穿金甲,头戴红缨盔,看起来威风凛凛。他身边簇拥着几十名亲兵,还有那三个江南男子——顾先生和他的两名随从。顾先生今天换上了一身轻甲,腰佩长剑,神色依旧平静。

    “看!”王夔指着前方,“林冲那厮,竟敢出营列阵!真是自寻死路!”

    三里外,靖难军的阵列已经展开。

    四万五千人,分成三个方阵。中央是两万步兵,分前中后三排。前排是重甲长枪兵,枪尖如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中排是刀盾手,盾牌相连,形成一道铜墙铁壁。后排是弓弩手,箭已上弦,弩已张机。左翼是呼延灼率领的五千重骑兵,人马皆披铁甲,如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右翼是花荣率领的五千轻骑兵,马快弓强,机动灵活。

    林冲站在中央方阵后方的一座土台上。他穿着普通将领的皮甲,没有戴盔,长发束在脑后。手中握着一面红色令旗,旗面上绣着金色的“靖”字。刘子羽站在他身侧,低声道:“王上,王夔果然沉不住气。”

    “意料之中。”林冲淡淡道,“传令,弓弩手准备,敌军进入三百步,自由射击。”

    令旗挥动。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

    成都军开始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