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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内外夹击,腹背受敌
关城议事厅中,几个将领垂手而立,脸色凝重。厅中央摆着几个麻袋,袋口敞开,里面是烧得焦黑的粟米,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这是今天运来的。”一名偏将低声说,“运粮队在黑石沟遇袭,二十三人全部战死,粮草被焚。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刘子羽坐在主位上,双手撑着额头。他四十多岁,面容刚毅,但此刻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胡茬丛生。他盯着那些焦黑的粮食,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猛地一拍桌子:“王夔那厮,欺人太甚!”
“将军息怒。”另一名将领劝道,“此事未必是王大人所为。或许是山贼……”
“山贼?”刘子羽冷笑,“什么山贼敢劫官军的粮?什么山贼能全歼二十三名押运兵,一个活口都不留?什么山贼能神出鬼没,连影子都抓不到?”他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要断我粮道,乱我军心!”
厅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将军说得对,但谁也不敢接话。王夔是成都的实际掌控者,手握重兵,财大气粗,得罪不起。
“还有那些谣言。”刘子羽停下脚步,声音疲惫,“你们听说了吗?现在关里关外都在传,说王夔要吞并我们,说朝廷放弃蜀地了,说……说我刘子羽要献关投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你们信吗?”
众将连忙躬身:“末将不敢!将军忠义,天地可鉴!”
“忠义?”刘子羽苦笑,“忠义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吗?关里五千兄弟,每天要吃饭,要穿衣,要发饷。可现在粮草只够支撑十天,饷银拖欠了三个月。王夔那边,催了无数次,每次都说在筹办,在调拨,结果呢?送来的全是掺沙的陈米,烧焦的烂谷!”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雨点吹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襟。关城下,士兵们正在巡夜,火把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微弱。远处栈道上,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如鬼火般飘忽。
“将军。”一名老将走上前,低声道,“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靖难军那边……或许可以接触一下。”
刘子羽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一闪:“你说什么?”
老将跪倒在地:“将军息怒!末将绝无二心!只是……只是眼下局势,关内粮草将尽,军心浮动,关外靖难军虎视眈眈。若王夔继续克扣粮饷,甚至暗中使绊子,剑门关……守不住啊。”
刘子羽盯着他,许久,长长叹了口气。他扶起老将,声音沙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为这五千兄弟好。但……投降二字,谈何容易。我刘子羽世受国恩,镇守边关十余载,若献关投降,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将军,国在哪里?”老将抬起头,眼中含泪,“临安那个朝廷,还记得我们吗?金兵南下时,他们可曾派一兵一卒来援?王夔弑主自立时,他们可曾下一道诏书讨逆?如今蜀地糜烂,民不聊生,他们可曾有过半分关切?”
刘子羽沉默了。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关城远处,隐约传来士兵的争吵声,似乎是为了争抢一碗稀粥。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先下去。”刘子羽挥了挥手,“让我……想想。”
众将躬身退出。议事厅中只剩下刘子羽一人。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抚过剑门关的位置,又缓缓移向北方,那里是汉中,是靖难军屯兵之地。再向南,是成都,是王夔的安乐窝。而东方,是夔州,是长江,是那个据说已经西进的慕容复。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他刘子羽,该何去何从?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关城巍峨的轮廓。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雨更大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仿佛要将这座千年天险彻底冲刷干净。
而在汉中,林冲站在府衙高台上,遥望南方。雨幕中,他看不清秦岭的轮廓,但他知道,张清应该已经得手了。粮道被断,谣言四起,剑门关守军现在应该已经陷入混乱。而靖难军主力,明日就将开拔,向剑门关正面推进。
压力,该施加了。
刘子羽站在剑门关城楼上,雨已停歇,但乌云未散,天地间一片灰蒙。关下,靖难军的营寨如雨后蘑菇般蔓延开来,旌旗蔽空,炊烟袅袅。他甚至可以看清那些士兵搬运擂木、组装投石机的身影。关内,粮仓已空,最后一批粟米正在伙房大锅里熬成稀粥,米香混合着焦糊味,在潮湿的空气中飘散。几名士兵为争抢一碗粥扭打在一起,被军官用鞭子抽开,惨叫声在关城内回荡。副将匆匆登上城楼,脸色苍白:“将军,赵虎的人送来口信,说……说愿意配合靖难军。”刘子羽闭上眼,雨水从城垛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知道了。”他的声音干涩。
副将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躬身退下。刘子羽睁开眼,目光扫过关城。城墙上,士兵们或坐或卧,眼神空洞。他们身上的皮甲沾满泥污,许多人脸上带着菜色——那是长期饥饿的痕迹。远处箭楼里,两名士兵正在低声争吵,声音顺着风飘来:
“……再这样下去,老子宁愿开城投降!”
“你疯了?那是反贼!”
“反贼?反贼至少给饭吃!王夔那狗东西,三个月没发饷了!”
刘子羽转过身,不再去看。他走下城楼,穿过关城内的校场。校场一角,几十名士兵围着一口大锅,锅里的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一名老兵舀起一勺,浑浊的汤水里只有零星几粒米。他叹了口气,将勺子扔回锅里,溅起的水花烫到旁边年轻士兵的手。
“哎哟!”
“叫什么叫!”老兵瞪了他一眼,“有得吃就不错了!”
年轻士兵捂着手,眼眶发红:“我娘……我娘还在成都等我寄钱回去……”
没人说话。只有锅里的粥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和米汤的寡淡气息。
刘子羽快步走过,不愿停留。他回到将军府,推开议事厅的门。厅内,七八名将领已经等候多时。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有人眼中带着血丝,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桌上摊着一张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靖难军的营寨位置——密密麻麻的红点,已经将剑门关三面围住。
“将军。”一名络腮胡将领站起身,“不能再等了。粮草只够三天,三天后,就算靖难军不攻,我们自己也会饿死。”
“是啊将军。”另一名瘦削将领接口,“王夔那边,昨天又送来一批‘粮食’,全是发霉的麦麸,根本不能吃!这分明是要逼死我们!”
“赵虎那边怎么说?”
“黑旗帮呢?”
“土司的私兵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刘子羽走到主位坐下,手指按在舆图上。舆图是羊皮制成,触感粗糙,边缘已经磨损。他看着那些红色标记,又看向剑门关后方——那里标注着几条隐秘的山道,其中一条,正是张清奇兵绕行的路线。
“赵虎同意配合。”刘子羽终于开口,“黑旗帮和土司私兵,也通过赵虎传话,愿意在靖难军攻城时,从后方袭扰。”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后方势力倒戈,意味着剑门关最后的退路也被切断。现在,他们真正是腹背受敌。
“将军……”络腮胡将领声音发颤,“那我们……”
“报——”
一名传令兵冲进议事厅,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关外靖难军开始集结!前锋已推进至关前二里!”
刘子羽猛地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