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剑阁天险

    晨光初现时，汉中府衙议事厅内已坐满了人。

    林冲坐在主位，双手仍缠着麻布，但动作已灵活许多。两侧是花荣、徐宁、索超、张清等将领，再往外是杨文广、张俊等新附之人。厅内弥漫着松木燃烧的烟味、昨夜未散的墨香，还有清晨特有的凉意。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热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上升，在晨光中形成细密的烟柱。

    “剑门关。”

    林冲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堂里清晰可闻。他手指轻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从汉中延伸向南，秦岭山脉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横亘其间，而在巨龙腹地，标注着三个朱红大字：剑门关。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花荣盯着舆图，眉头紧锁，“末将早年随军入蜀平叛，曾路过剑阁。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栈道仅容两马并行。关城建在隘口之上，城墙高五丈，厚三丈，以条石垒砌，箭楼、敌台密布。守军只需千人，备足滚木礌石，纵有十万大军，也难越雷池一步。”

    徐宁接过话头：“而且蜀道难行，大军粮草转运艰难。若强攻不下，陷入僵持，后方补给线一旦被袭，全军危矣。”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茶碗里升腾的热气渐渐稀薄，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整齐而有力，与厅内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

    林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微苦，滑过喉咙时带来一丝清醒。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众人：“所以，强攻是下下策。我们需要知道三件事：第一，剑门关现在谁在守？兵力多少？士气如何？第二，蜀中现在是什么局面？有多少股势力？彼此关系如何？第三——”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条弧线，绕过剑门关，指向关后绵延的群山：“有没有路，能绕过去？”

    张清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手指点在剑门关两侧的山脉上：“王上，末将穿越秦岭秘径时，曾听向导说起过。剑阁天险虽险，但并非无路可绕。只是这些小路都在深山老林之中，有的甚至只是猎户、采药人踩出来的兽径，崎岖难行，大军无法通过。但若是小股精锐……”

    “小股精锐就够了。”林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需要大军，只需要一支能翻山越岭、能断粮道、能散谣言的奇兵。”

    他转向杨文广：“杨团练。”

    杨文广立刻起身，抱拳躬身：“末将在！”

    “你在汉中经营多年，与蜀地商贾可有往来？”

    “有！”杨文广声音响亮，“汉中与蜀地商贸频繁，茶叶、丝绸、药材、盐铁，往来不绝。末将认识几个大商号的掌柜，其中‘蜀锦记’的东家王掌柜，常年往返成都、汉中，对蜀中局势了如指掌。”

    “好。”林冲点头，“今日午后，你以私人名义宴请王掌柜，就说……汉中易主，新主有意重开商路，愿与蜀地商贾共谋财路。席间不必多问，只谈生意，但要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关于剑门关守将、成都府局势的只言片语。”

    “末将明白！”

    林冲又看向张俊：“张安抚使。”

    张俊起身，神色复杂。他穿着崭新的官袍，但动作仍有些僵硬，仿佛这身衣服还不太合身。

    “你在西军多年，可曾与蜀地将领打过交道？”

    张俊沉吟片刻：“末将早年随童贯征讨方腊时，曾在江南与蜀军并肩作战。当时蜀军主将是吴玠、吴璘兄弟，二人治军严明，善守城，深得士卒拥戴。但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后来金兵南下，二吴奉命北调抗金，蜀地防务便交给了其他人。至于现在剑门关守将是谁……末将需要时间打听。”

    “给你三天时间。”林冲道，“动用你在西军旧部的关系，不惜金银，务必打探清楚剑门关守将的姓名、出身、性格、喜好，以及……他与蜀中其他势力的关系。”

    “末将领命。”

    林冲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双手负后，声音沉稳而清晰：

    “从今日起，全军进入战备状态。花荣，你负责在城外大张旗鼓练兵，每日操练时间延长一个时辰，要让十里外都能听到喊杀声。徐宁，你负责督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越多越好，就摆在汉水岸边，让来往商船都能看见。索超，你率骑兵每日在汉中以南三十里范围内巡逻，遇蜀地商队、行人，一律‘客气’盘问，问完放行，但要让他们记住：靖难军正在准备攻打剑门关。”

    众将齐声应诺。

    林冲继续道：“同时，派出细作。张清，你从偏师中挑选五十名擅长伪装、口齿伶俐、熟悉蜀地方言的士兵，分成十队，扮作商贩、流民、游方郎中、算命先生，分批潜入蜀地。任务有三：第一，摸清剑门关至成都一线的地形、道路、关隘；第二，打探蜀中各方势力——原宋军残部、地方豪强、土司首领——的兵力、地盘、矛盾；第三，散播消息，就说靖难军已得汉中，拥兵十万，不日将南下取蜀。”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细作，不惜重金收买。商人爱财，就许以重利；溃兵求生，就许以活路；官吏贪权，就许以官职。我要在十日内，看到蜀地的详细情报。”

    “末将这就去办！”张清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议事结束，众将领命散去。厅堂内只剩下林冲一人。他走回舆图前，仰头凝视着剑门关的位置。阳光渐渐升高，将舆图上的山脉轮廓照得更加清晰。那些蜿蜒的线条、密集的标注，仿佛一张巨大的网，而剑门关就是网中央的那个死结。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舆图上“剑门关”三个字。纸张粗糙的触感传来，带着墨汁干涸后的微涩。前世记忆里，他从未到过剑门关，但听过太多关于它的传说——诸葛亮北伐时曾在此屯兵，姜维曾在此据守，安史之乱时唐玄宗曾从此入蜀避难……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再坚固的关隘，也有弱点。而弱点，往往不在城墙，而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