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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汉川底定,暗敌西窥
“汉中初定,需人安抚民心。”林冲转身,面向人群,“我任命张俊为汉中安抚使,秩同五品,协助处理民政,安抚降军。”
话音落下,不仅张俊愣住了,台下人群也一片哗然。
降将被任命为安抚使?还是五品官?这……
“但——”林冲话锋一转,“军权暂由靖难军将领接管。张将军可保留亲兵五十人,其余部众,愿留者编入靖难军,愿去者发给路费。将军以为如何?”
张俊深吸一口气。他听懂了——安抚使是虚职,是安抚他、安抚降军、安抚汉中旧势力的幌子。实权还在靖难军手中。但至少,他保住了面子,保住了部分亲信,甚至有了一个正式的官职。
这比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上三分。
“末将……谢王上厚恩。”张俊再次单膝跪下,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真诚。
林冲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带杨文广。”
杨文广快步上前。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但衣角还沾着昨夜的血迹,脸上带着亢奋的红光。走到台阶下,他双膝跪地,行了大礼:“草民杨文广,拜见王上!”
“杨义士请起。”林冲语气温和,“昨夜义士深明大义,开城迎我军,功不可没。我任命你为汉中团练副使,协助整编地方乡勇,秩同六品。杨家所占田产,凡有契约者皆予保留,另赏钱五千贯,布帛三百匹。”
杨文广喜形于色,连连叩首:“谢王上!文广必效死力!”
林冲看着他,心中明镜似的。杨文广弑父投诚,在汉中士绅眼中已是背信弃义之徒,除了紧紧抱住靖难军大腿,再无退路。这样的人,用起来反而放心。
午时,府衙后院。
林冲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徐宁刚呈上的清册。烛火跳动,映照着一行行数字:粮仓存米十二万石,麦八万石,豆五万石;武库有铠甲三千副,刀枪弓弩各万余;府库有钱三十万贯,绢帛六万匹……
汉中,果然富庶。
这些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上半年;这些军械,足以武装两万精锐;这些钱帛,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战役。
更重要的是,汉中地处关中与巴蜀之间,北控秦岭,南扼蜀道,东连荆襄,西接陇右。得了汉中,进可图巴蜀,退可守关中,战略意义远超一座普通的城池。
敲门声响起。
“进。”
张清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王上,该换药了。”
林冲放下清册,伸出手。张清小心地解开麻布,露出下面红肿的双手——虎口裂伤未愈,掌心还有几处水泡破皮后的创面。药汤是军中医官配的,褐色液体散发着苦味和草药香。张清用棉布蘸了药汤,轻轻擦拭伤口。
刺痛传来,林冲眉头微皱,但一声不吭。
“王上,”张清一边上药一边低声道,“降军安置差不多了。五千人中,有两千三百人愿意留下,已编入各营;一千七百人领了路费回乡;还有一千人……想走又不敢走,还在观望。”
“正常。”林冲淡淡道,“让他们再想三日。三日后,想走的照样发路费,想留的正式编入军籍。记住,自愿留下者,粮饷与老兵同等;被迫留下者,迟早是祸患。”
“明白。”张清点头,换了一块干净麻布重新包扎,“还有,杨文广下午来找过我,说汉中几家大商户想拜见王上,愿意捐钱捐粮……”
“告诉他们,三日后,我在府衙设宴。”林冲打断道,“捐钱捐粮者,按数额给予相应优待——可减免商税,可优先采购军需,子弟可入靖难军学堂读书。但有一条,不得囤积居奇,不得哄抬物价,违者严惩。”
“是。”
包扎完毕,林冲活动了一下手指,疼痛减轻了些。他看向窗外,夕阳西斜,将庭院里的梧桐树染成金色。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发出叽喳的叫声。
和平接管汉中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大规模抵抗,没有百姓骚乱,没有降军哗变。一切顺利得让人有些不安。
但这种不安,在第三天傍晚被打破了。
亲兵送进来两封信。一封来自东都洛阳,是卢俊义的亲笔;另一封来自江南,是潜伏细作的密报。
林冲先拆开卢俊义的信。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刚劲有力,但墨迹有些匆忙:
“王上钧鉴:自九月十二金兵南下,末将日夜戒备。然怪事频发——金军前锋已至黄河渡口,却迟迟未渡;中路大军屯于真定,按兵不动;东路完颜宗望部甚至后撤三十里。细作探得,金国内部似有纷争,二太子完颜宗望与国相完颜宗翰争执不休,更有传言,有一汉人谋士深得金主信任,力主暂缓南侵,先固河北……”
林冲眉头一挑。汉人谋士?慕容复?
他继续往下看:
“……故至今月余,金军虽调动频繁,却未大举进攻。末将已加固城防,囤积粮草,训练新兵。东都暂安,王上勿忧。唯江南消息诡异,慕容复势力活动加剧,其触角似已伸向荆湖,望王上留意。卢俊义顿首,十月廿三。”
放下信,林冲沉思片刻。金国内部有变,这是好消息。无论是不是慕容复在背后搞鬼,至少给了靖难军喘息之机。东线暂时平稳,他就可以专心经营汉中,图谋巴蜀。
但江南的消息……
他拆开第二封信。这封信更薄,纸张粗糙,字迹潦草,用的是暗语。林冲看了两遍,才读懂其中含义:
“十月十五,慕容复现身江陵,与当地豪强密会三日。十月廿一,其麾下‘复国军’三千人乘船西进,目的地不明,疑为夔州。十月廿五,江南有大批粮草、军械沿长江西运,船队悬挂商旗,但押运者皆精壮汉子,目露凶光。另,巴蜀方面有传言,成都府有人暗中联络慕容复,欲引其为外援,对抗朝廷残部……”
林冲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焦黑、化作灰烬。
灰烬飘落在砚台里,像一场黑色的雪。
慕容复。
这个前世夺走他江山、夺走他挚爱的男人,今生果然又出现了。而且动作这么快——金国南下,天下大乱,慕容复趁势而起,不仅控制了江南部分地盘,现在还要把手伸向荆湖、伸向巴蜀。
他想干什么?重建燕国?还是……像前世一样,要夺走一切?
林冲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深,汉中城灯火稀疏,只有巡逻士兵的火把在街道上移动,像一条条游动的光蛇。远处秦岭的轮廓融入黑暗,而秦岭之南,就是巴蜀。
剑门关。成都府。夔州。
慕容复也在打巴蜀的主意。
林冲握紧了拳头,缠着麻布的双手传来阵阵刺痛。这痛感让他清醒,让他冷静。前世他输给慕容复,输在心软,输在过于相信感情。今生,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巴蜀,他志在必得。
慕容复要来争,那就争。
看谁手段更高,看谁布局更深,看谁……更能在这乱世中,抓住那一线生机。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林冲转身,吹灭烛火。书房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缝隙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到书案前,手指抚过那卷汉中清册,抚过粗糙的纸面,抚过那些代表粮食、军械、钱帛的数字。
汉中已得,人心初定。
下一步,剑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