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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踏险入川
平台是天然形成的岩台,约莫百丈见方,勉强容得下数千人。其余士兵只能在栈道上倚壁而坐,用绳索将身体固定在木桩上,勉强休息。秋雨还在下,士兵们披着油布,挤在一起取暖。
篝火点不起来——栈道上无处生火,也没有干柴。大家只能啃冰冷的干粮,喝皮囊里早已凉透的雨水。
林冲坐在岩台边缘,和士兵们一样啃着硬邦邦的麦饼。麦饼粗糙,噎得人喉咙发疼,他就着雨水咽下。花荣递来一块肉干,被他推了回去。
“分给伤兵。”
“王上,您已经三天没吃热食了……”
“将士们不也一样?”林冲看向黑暗中那些蜷缩的身影,“他们能忍,我就能忍。”
夜深时,雨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一弯冷月。月光洒在峡谷里,给栈道镀上一层银白。远处传来狼嚎,悠长凄厉,在山谷间回荡。
林冲没有睡。
他沿着栈道巡视,检查每一处固定绳索,查看士兵们的状况。遇到伤兵,就蹲下查看伤口,从怀里掏出金疮药——那是他仅有的私人物品,前世大理皇宫的秘方。遇到瑟瑟发抖的年轻士兵,就把自己的油布披风解下,裹在对方身上。
“王、王上,这使不得……”士兵惶恐。
“穿着。”林冲按住他,“明日还要行军,冻病了可不行。”
走到栈道中段时,他听见压抑的哭声。
几个新兵挤在一起,其中一个瘦小的少年正在抹眼泪。林冲走近,认出是白天那个王小石。
“哭什么?”
王小石吓得跳起来,看清是林冲,慌忙跪下:“王、王上……小的没哭……”
“说实话。”
少年低下头,声音哽咽:“小的……小的怕。这栈道太险了,昨天小李子就掉下去了,连个声响都没有……小的家里还有老娘,要是死在这里……”
周围几个新兵也低下头,显然都有同样的恐惧。
林冲沉默片刻,在他们身边坐下。
“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吗?”
新兵们摇头。
“七百年前,汉高祖刘邦,就是走栈道入汉中,积蓄力量,最后还定三秦,开创大汉四百年基业。”林冲的声音在夜色中平静而清晰,“四百年前,诸葛亮六出祁山,北伐中原,走的也是栈道。他明知蜀道艰难,明知国力不济,却还是要走——为什么?”
无人回答。
“因为有些路,再难也要走。”林冲望着峡谷对面的绝壁,“关中已乱,中原将倾,金国铁骑就要南下。如果我们停在潼关,苟安一时,那么不久之后,我们的父母妻儿,就会像北宋百姓一样,被铁蹄践踏,被掳为奴隶。栈道是险,但走过栈道,前面就是汉中,是巴蜀,是天下粮仓。有了粮仓,我们就能养兵,就能抗金,就能建立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新朝。”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前世……曾犯过大错。因为犹豫,因为心软,因为总想找一条容易的路,结果失去了一切。这一世,我宁可走最险的路,也不愿再后悔。你们若怕,可以回头,我不怪你们。但若愿意相信我,就跟着我走下去。我林冲在此立誓:只要我活着,就带你们走到最后,带你们看见太平盛世。”
月光下,新兵们抬起头。
王小石擦干眼泪,咬牙道:“小的不回头!小的跟着王上!”
“跟着王上!”
“走到底!”
声音不大,却坚定。
第四天,遭遇山贼。
那是一伙盘踞在栈道上方山洞里的匪徒,约莫百来人,仗着地形熟悉,常劫掠过往商旅。他们看见大军经过,以为有机可乘,从山顶推下滚石擂木。
第一块巨石砸下时,林冲正在栈道最险处。
巨石裹挟着风声,直冲他头顶。花荣惊呼扑来,但林冲更快——他侧身贴壁,长剑出鞘,不是格挡,而是刺向岩壁缝隙,借力一荡,整个人悬空避开。巨石擦着衣角坠落,砸断下方三丈栈道,木板碎片四溅。
“敌袭!”
“保护王上!”
士兵们迅速反应。弓弩手仰射,但山贼位置太高,箭矢大多落空。匪徒们嚣张大笑,继续推下更多石块。
林冲眯起眼睛。
他观察山势,发现匪徒所在的山洞,下方有一处突出的岩台。岩台与栈道落差约十丈,中间有藤蔓垂落。
“索超。”
“末将在!”
“带二十个善攀爬的,从左侧岩缝摸上去,绕到山洞上方。”林冲快速下令,“花荣,你带弓弩手压制,吸引注意。杨志,准备绳索,等索超得手,立刻强攻山洞。”
“末将领命!”
索超是猎户出身,攀岩如履平地。他带着二十个精锐,像壁虎一样贴着湿滑的岩壁,利用裂缝和凸起,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花荣则指挥弓弩手齐射,箭雨泼向山洞,逼得匪徒缩头。
半刻钟后,山洞上方传来惨叫。
索超等人从山顶坠下绳索,突然杀入山洞后方。匪徒猝不及防,瞬间死伤大半。剩余匪徒想从正面逃窜,却被杨志带人用绳索套住,一个个拽下栈道,坠入深谷。
战斗很快结束。
清点战场,匪徒全歼,缴获粮食三十石、兵器若干。靖难军轻伤七人,无人阵亡。林冲下令将缴获的粮食全部分给士兵,匪首的首级悬挂在栈道显眼处,以儆效尤。
“王上神机妙算!”索超兴奋道。
林冲却摇头:“不过是仗着人多。若他们真有数百人,占据险要,我们就要付出代价。传令:今后行军,斥候必须探查栈道上下三里,不可再有疏漏。”
“是!”
第五天,最艰难的路段。
栈道在这里几乎垂直上下,称为“天梯”。木桩钉在近乎九十度的崖壁上,木板窄得只容半只脚,铁链冰凉刺骨。士兵们必须手脚并用,像爬梯子一样上下。
林冲率先攀爬。
他双手抓住铁链,脚踩木桩,一步一步向上。雨水让铁链滑不留手,木桩湿滑,好几次脚底打滑,全靠臂力悬住。爬到一半时,下方传来惊呼——一个士兵失手坠落。
林冲低头,看见那士兵的身影急速变小,最终消失在云雾中。连惨叫都被风声吞没。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爬。
不能停。
停下就会动摇军心。
终于爬到顶端时,他的双手血肉模糊,指甲翻裂,鲜血顺着铁链滴落。花荣想要帮他包扎,被他推开。
“先救后面的士兵。”
他站在顶端,俯身向下,伸手拉拽每一个攀爬上来的士兵。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手臂酸麻得失去知觉,但他没有停。直到四万大军全部通过“天梯”,他才瘫坐在地,任由军医包扎双手。
“王上,您这又是何苦……”老军医叹息。
林冲看着自己缠满麻布的手,笑了笑:“将士们流的血,比我多得多。”
第六天傍晚,栈道终于走到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秦岭群山在此处断开,形成一道天然隘口。隘口之外,是广袤的汉中盆地。秋日的夕阳洒在平原上,稻田金黄,村庄炊烟袅袅,汉水如一条玉带蜿蜒其间。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是汉中城。
“到了……”花荣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