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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栈道难行
林冲站在栈道尽头最后一块木板上,脚下是万丈深渊,水汽从谷底升腾,打湿了铁甲。他回头望去,四万大军如一条长蛇,在险峻的栈道上蜿蜒前行,士兵们互相搀扶,搬运器械的号子声在山谷间回荡。花荣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坚定:“王上,再走三十里,就是汉中盆地了。”林冲极目远眺,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平原轮廓。他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握紧剑柄:“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走出栈道,在盆地边缘扎营。”士兵们听到号令,精神一振,脚步加快。栈道木板在无数脚步下发出吱呀声响,像一首悲壮的行军曲。
这是秦岭古栈道的第三天。
栈道宽不过五尺,外侧是钉在崖壁上的木桩,用粗大铁链相连,内侧是湿滑的岩壁。木板大多已腐朽,有些地方整段缺失,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山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铁链哗啦作响。士兵们必须侧身贴壁,一手扶着铁链,一手扶着同伴,才能缓慢移动。
粮草运输是最大的难题。
一辆辆辎重车根本无法通行,只能拆解成零件,由士兵肩扛手抬。粮袋、箭矢、帐篷布匹,所有物资都分装成小包,用绳索捆扎,在士兵背上堆成小山。即便如此,仍有物资在狭窄处卡住,或绳索断裂坠入深谷。第一天行军不到二十里,就有三车粮草、两架弩机失手坠崖,负责押运的士兵跪在栈道边痛哭。
林冲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没有骑马——栈道根本容不下马匹,乌骓马和其他战马都被留在潼关,交由王猛照料。此刻他穿着普通士兵的皮甲,背上同样扛着一袋粮食,腰间挂着长剑,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铁甲早已卸下,因为栈道承重有限,过多铁甲会压垮腐朽的木板。
“王上,您不必……”花荣想劝。
“闭嘴。”林冲打断他,声音平静,“我若空手而行,将士们如何看我?传令下去:所有将领、校尉,必须与士兵同负重物。违令者,军法处置。”
命令传开,原本有些怨言的士兵顿时噤声。他们看着林冲背上那袋至少五十斤的粮食,看着他每一步都踩在最危险的边缘探路,看着他伸手拉拽滑倒的士兵——这位“新唐”之主,没有坐在后方指挥,而是走在最前面,用身体丈量这条死亡之路。
第三天午后,栈道出现一处险段。
前方三十丈的栈道完全坍塌,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木桩插在崖壁上,铁链垂落谷底。下方是湍急的河流,水声如雷,白沫飞溅。对岸的栈道完好,但中间这段天堑,成了拦路虎。
“怎么办?”徐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秋雨从清晨开始下,栈道更加湿滑。
林冲蹲在断口边缘,仔细观察。崖壁上有天然的石缝,几株老松顽强生长。他前世为大理皇帝时,曾巡视过苍山险道,见过当地山民用藤索架桥。现代工程知识在脑中闪过——悬索桥、滑轮组、受力分析。
“工兵指挥何在?”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快步上前:“末将李铁锤,见过王上!”
“你带工兵营,砍伐附近松木,削成木桩。”林冲指着崖壁上的石缝,“在这些缝隙里打入木桩,要深、要稳。然后用绳索编织网道,铺上木板。记住,绳索要三股绞合,每隔三尺打一个绳结增加摩擦力。”
李铁锤眼睛一亮:“王上是说……架设悬索桥?”
“不完全是。”林冲摇头,“时间不够,我们只架设简易通道。关键是受力点——”他捡起一块石头,在湿漉漉的木板上画图,“你看,主索要固定在两岸最坚固的木桩上,副索斜拉,分散重量。士兵过桥时,必须分批,每批不超过二十人,间隔三丈。”
他详细讲解滑轮组的使用方法:用两个定滑轮改变施力方向,用动滑轮省力,将沉重的木料从谷底吊上来。又教士兵用树皮、草绳混合泥土,制成简易防滑材料,铺在湿滑的木板上。
李铁锤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方法闻所未闻,但细细一想,却精妙绝伦。他原本只是潼关城里的木匠,被征入军中负责修缮器械,何曾见过这等“学问”?
“王上……这些法子,是从何处学来?”
林冲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做。两个时辰,我要看到通道架成。”
工兵营立刻行动起来。
砍伐声、凿石声、号子声在山谷间回荡。林冲亲自参与,他挽起袖子,和士兵一起拉拽绳索,手掌很快磨出血泡。雨水混着汗水从额头流下,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没有停,反而更加用力。
“王上,您歇歇。”一个年轻士兵怯生生地说。
林冲转头,看见那士兵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背上却扛着比自己还高的木料。他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王上,小的叫王小石,原是渭北军王猛将军麾下……”
“现在是大唐靖难军。”林冲纠正他,伸手帮他把木料扶正,“王小石,记住今天。等我们拿下巴蜀,建立新朝,你可以告诉子孙:当年你曾和我一起,在秦岭栈道上扛过木头。”
王小石眼睛红了,用力点头。
两个时辰后,简易通道架成。
绳索网道在峡谷上空摇晃,木板铺就的路面只有三尺宽,下方是奔腾的河水。山风吹过,整座桥都在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林冲第一个走上桥。
他脚步平稳,双手扶着两侧绳索,眼睛直视对岸,不看脚下深渊。绳索深深勒进手掌的血泡,疼痛尖锐,但他面不改色。走到桥中央时,一阵强风袭来,桥身剧烈摇摆,木板发出断裂的脆响。
“王上小心!”对岸的花荣惊呼。
林冲单膝跪倒,降低重心,双手死死抓住绳索。等风势稍缓,他继续前进,直到踏上对岸坚实的栈道。转身,面对四万将士。
“看见了吗?”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桥会晃,风会吹,但路在脚下。我走得过来,你们也走得过来。大唐的将士,没有过不去的坎!”
“过桥!”
花荣第二个踏上绳索桥。
接着是徐宁、索超、杨志……将领们带头,士兵们紧随其后。一批二十人,间隔三丈,井然有序。有人腿软,被同伴搀扶;有人恐高,闭着眼睛往前挪;但没有人退缩。四个时辰后,四万大军全部通过,无一坠亡。
李铁锤跪在林冲面前,泪流满面:“王上……成了!真的成了!”
林冲扶起他:“是你和工兵营的功劳。传令:所有参与架桥的工兵,记三等功一次,赏银五两。李铁锤,升为工兵校尉。”
“谢王上!”
当晚,大军在栈道一处较宽的平台上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