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破潼关

    更夫拖着长音，转过街角。

    他没有注意到，南侧山脊的阴影里，五百条黑影正贴着崖壁，如壁虎般缓缓移动。

    花荣打头，张清断后。

    “鬼见愁”小道名不虚传。最窄处只有两尺宽，左侧是垂直的峭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山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士兵们手脚并用，指尖抠进岩缝，靴底踩实碎石，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汗水浸透内衫，又被夜风吹冷，贴在背上。呼吸声粗重，但无人说话。只有绳索摩擦岩石的细微声响，偶尔有碎石滚落，坠入深涧，良久才传来微弱的回音。

    花荣抬头望去，前方还有三十丈。

    崖壁上有一处凸起的岩石，正好可做歇脚点。他打了个手势，身后士兵依次停下，背贴岩壁，调整呼吸。月光照在众人脸上，每张脸都绷得紧紧，眼神却坚定如铁。

    张清从队尾摸上来，低声道：“前面有三个哨岗，呈品字形。左边两个在崖顶，右边一个在半山腰的岩洞里。”

    “几时换岗？”

    “丑时三刻。我们必须在换岗前通过。”

    花荣点头，解下腰间水囊，抿了一口。水已冰凉，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干渴。他望向潼关方向——关墙上火把点点，守军的身影在垛口间来回走动。更远处，关前平原上，靖难军的营火连成一片，像一条蛰伏的火龙。

    时间到了。

    花荣收起水囊，打了个前进的手势。

    五百人再次移动，速度加快。崖顶越来越近，已能听见哨兵低低的交谈声。

    一

    “听说关外来的是林冲的大军，有五万人……”

    “怕什么？潼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们敢强攻，定叫他们尸横遍野。”

    “可那张茂和刘都监整天吵，粮草都快断了……”

    “闭嘴！巡夜就巡夜，哪那么多废话！”

    声音渐远。

    花荣屏住呼吸，等那两个哨兵转过崖角，立即挥手。五名士兵如猿猴般攀上崖顶，悄无声息地摸到哨兵身后，捂嘴、锁喉、匕首刺入后心。两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半山腰岩洞里的哨兵正在打盹。

    张清亲自带人摸进去，一刀结果。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五百人全部登上崖顶。

    从这里俯瞰，潼关全貌尽收眼底。关内街道纵横，北营南宅，泾渭分明。南门附近只有几十个私兵把守，正围着一堆篝火取暖，呵欠连天。

    花荣取出火箭，张弓搭箭。

    弓弦拉满，箭簇裹着浸油的布条，在火折子上点燃。

    “嗖——”

    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赤红弧线。

    “嗖！嗖！”

    又是两支。

    三支火箭，如三颗血色流星，照亮了潼关的夜空。

    关前平原，战鼓骤然擂响！

    “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震得大地颤抖，震得人心沸腾。徐宁、索超率五千步卒列阵向前，火把如龙，喊杀声震天：“杀——杀——杀——”

    关墙之上，守军大乱。

    “敌袭！敌袭！”

    “快上墙！弓箭手！”

    “滚木礌石准备！”

    刘都监从睡梦中惊醒，披衣冲出房门，只见关墙上火光晃动，人影憧憧。他刚要下令，却见张茂带着一群私兵匆匆赶来，脸色铁青。

    “刘都监，林冲果然夜袭！你速带人上墙防守，我带人守城门！”

    “张公子，关前佯攻声势虽大，但未见云梯攻城，恐有蹊跷……”

    “少废话！快去！”

    两人正争执间，南门方向突然传来惨叫！

    “敌兵从后面杀来了！”

    “南门失守了！”

    花荣、张清率五百山地营精锐从关后杀出，如猛虎入羊群。这些士兵擅长近身搏杀，短刃翻飞，弓弩连射，守在南门的私兵猝不及防，瞬间被冲散。花荣一箭射断门闩，张清带人推开沉重的大门。

    “吱呀——”

    城门洞开！

    关外三里处，杨志、史进、穆弘早已等候多时。

    “冲！”

    六千骑兵如洪流般涌向城门，马蹄声如奔雷，大地震颤。火把连成一片，映亮铁甲寒光。骑兵冲入关内，分三路穿插：杨志直扑府衙，史进控制北营溃兵，穆弘围剿南宅私兵。

    关内彻底大乱。

    溃兵本就士气低落，见骑兵冲来，大多扔下兵器跪地投降。私兵还想抵抗，但被骑兵分割包围，长枪突刺，马刀劈砍，很快便溃不成军。

    张茂带着几十个心腹想从西门逃走，刚出府衙，便被杨志截住。

    “张公子，这么急着去哪？”杨志横刀立马，冷笑。

    “你……你们……”张茂面如土色，突然拔剑指向身旁的刘都监，“都是他！是他暗中通敌，放你们入关！与我无关！”

    刘都监瞪大眼睛：“张茂！你血口喷人！”

    “闭嘴！”张茂一剑刺向刘都监。

    刘都监侧身躲过，夺过身旁士兵的长枪，反手一刺。枪尖穿透张茂的胸膛，从背后透出。张茂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张了张嘴，鲜血涌出，倒地气绝。

    刘都监扔了长枪，跪倒在地：“罪将愿降！罪将愿降！”

    黎明时分，潼关易主。

    靖难军完全控制了关隘，俘虏溃兵七百余人，私兵八百余人，斩杀顽抗者三百余。关内百姓紧闭门户，从门缝里惊恐地张望。

    辰时，林冲入关。

    他骑马穿过城门，踏过街上的血迹和尸体。阳光从东边升起，照在关墙上，映出昨夜激战的痕迹——箭孔、刀痕、焦黑的墙面。

    府衙前，降兵跪了一地。

    刘都监五花大绑，跪在最前，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林冲下马，走到他面前。

    “刘都监。”

    “罪……罪将在。”

    “张茂是你杀的？”

    “是……是他先要杀我，我不得已……”

    林冲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虽有投诚之意，但身为守将，失关陷城，其罪当诛。”

    刘都监浑身颤抖。

    “不过，”林冲话锋一转，“念你最后手刃首恶，免你死罪。杖八十，革去军职，发放路费，遣返回乡。”

    刘都监愣住，随即连连磕头：“谢王上不杀之恩！谢王上！”

    林冲不再看他，转身面向众降兵和围观的百姓，朗声道：“潼关已归大唐。从今日起，关内粮仓打开，所有存粮，半数分发给百姓度过冬荒；半数充作军粮。原守军愿留者，编入我军，一视同仁；愿去者，发放三日口粮，自寻生路。关中流民，可来潼关登记，分田安置。”

    话音落下，百姓中爆发出欢呼。

    “开仓放粮了！”

    “大唐万岁！”

    “王上仁义！”

    人群涌向粮仓方向，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降兵们也松了口气，至少性命保住了。

    林冲走进府衙，花荣、张清等将领已在堂内等候。

    “王上，此战我军伤亡不到三百，俘获一千五百余人，粮草器械无数。”花荣禀报，“潼关已完全控制。”

    林冲点头，正要说话，一骑快马从东面疾驰入关。

    马上骑士满身尘土，冲进府衙，单膝跪地，气喘吁吁：“禀王上，东都急报！”

    林冲心头一紧：“讲。”

    “卢帅遣小人来报：金国侦知王上率军西征，东方空虚，近日在边境频繁调动兵马，似有大举南下的迹象。河北诸州县已见金兵游骑出没，济南城外三十里，发现金国斥候踪迹。卢帅、吴军师、呼延将军已严加戒备，整军备战。卢帅让小人转告王上：东都有他在，请王上专心西征，不必挂怀。”

    堂内一片寂静。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林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该来的，终究来了。

    潼关虽破，西进大门打开，但关中平原几股势力正在混战，汉中蜀道才是真正的天险。而东方，金国这只猛虎，已经嗅到了血腥味，露出了獠牙。

    时间，比他预想的更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