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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狮子大开囗

    林冲勒住战马,于一处高坡上驻足。亲卫营环绕四周,铁甲肃然。他极目西望,地平线上,潼关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扼守着通往关中的咽喉。关墙依山而建,险峻异常,几缕炊烟从关内升起,在渐暗的天色中袅袅飘散。更远处,秦岭的阴影如墨染的屏障,横亘在天际——那是巴蜀的方向,也是他必须征服的天地。秋风吹过坡顶,卷起披风,带着远方关隘传来的隐约梆子声。林冲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那不是笑容,而是猎手锁定目标时的专注与冷冽。

    “报——”

    一骑斥候从西面疾驰而来,马蹄踏碎枯草,扬起尘土。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息急促:“禀王上,潼关守军已探明。关内约有两千余人,分属两股势力:一股是原北宋潼关守备的溃兵,约八百人,头领姓刘,原是都监;另一股是本地豪强张氏宗族的私兵,约一千二百人,头领叫张茂,是张氏族长之子。两股人马共守关隘,但据关下樵夫所言,他们时常因粮草分配、关防指挥之事争吵。”

    林冲点头,目光仍盯着潼关方向:“关墙状况?”

    “关墙高三丈五尺,依山势而建,南接秦岭余脉,北临黄河,正面只有一条官道可通。两侧山崖陡峭,猿猴难攀。但……”斥候顿了顿,“属下带人绕至关后,发现南侧山脊有一处险峻小道,当地人称‘鬼见愁’,宽不足三尺,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涧。守军似乎未在此处设防,只留了三个哨岗,每岗两人。”

    “鬼见愁。”林冲重复这三个字,眼中闪过精光。

    他调转马头,驰下高坡。中军大营已在前方二十里处扎下,营火点点,如繁星落地。空气中飘来炊烟的味道,混合着马粪和皮革的气味。士兵们正在埋锅造饭,铁锅碰撞声、低声交谈声、战马嘶鸣声,交织成军营特有的喧嚣。

    帅帐内,火盆烧得正旺。

    林冲卸下头盔,放在案几上。花荣、张清、徐宁、索超、杨志、史进、穆弘等将领分列两侧,甲胄未解,脸上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但眼神锐利。

    “潼关的情况,诸位都知道了。”林冲展开羊皮地图,手指点向潼关位置,“强攻不是上策。关险兵骄,若硬碰硬,即便拿下,我军也要折损数千精锐。西征之路才刚开始,不能在此处消耗元气。”

    花荣抱拳:“王上,那‘鬼见愁’小道,末将愿带人一试。”

    “末将同去。”张清沉声道,“攀岩走壁,正是我山地营所长。”

    林冲摇头:“不急。先礼后兵。”

    帐内众将一愣。

    “王上要劝降?”徐宁皱眉,“那守将若肯降,早就降了。如今关内有两千人马,又有天险可恃,岂会轻易开城?”

    “正是因为他们有两股势力,才有机可乘。”林冲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溃兵想的是活命,豪强想的是保家业。诉求不同,必有间隙。先派使者,探其口风,观其反应。若肯降,自然最好;若不肯……”他看向花荣和张清,“你们便趁夜行动。”

    次日清晨,一名文官打扮的使者带着两名随从,骑马来到潼关之下。

    关墙之上,旌旗猎猎。守军探头张望,弓弩半张。使者仰头高喊:“大唐靖难军使者,奉我家王上之命,前来拜会潼关守将!请开关相见!”

    半晌,关门开了一条缝,只容一人通过。使者下马,整了整衣冠,昂首而入。

    关内景象破败。街道两侧房屋多有损毁,瓦砾堆积,墙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溃兵和私兵混居,泾渭分明——溃兵多聚在北侧营房,衣衫褴褛,兵器杂乱;私兵则占据南侧宅院,甲胄相对整齐,但神色倨傲。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臭和劣质酒气。

    使者被引至关守府。

    所谓府衙,不过是一处较大的宅院,门前站着两排兵士,左边是溃兵,右边是私兵,彼此瞪视,气氛紧张。

    正堂内,两人分坐主位左右。

    左首是个四十余岁的汉子,面皮黝黑,眼袋浮肿,穿着褪色的北宋都监官服,正是溃兵头领刘都监。右首是个三十出头的锦衣男子,面容白净,手指上戴着玉扳指,是豪强张茂。

    使者行礼,奉上林冲的亲笔信。

    张茂接过,拆开扫了几眼,嗤笑一声,将信扔在案上:“林冲?就是那个占了山东,自称要重建大唐的逆贼?他让我开城归降,许我什么官职?”

    使者不卑不亢:“我家王上说了,若开关归顺,刘将军可领潼关防御使之职,张公子可为潼关府尹,仍掌本地民政。关内将士,愿留者编入我军,不愿者发放路费遣散。百姓秋毫无犯。”

    “防御使?府尹?”刘都监眼睛一亮,但随即瞥了张茂一眼,又缩了回去。

    张茂把玩着玉扳指,慢条斯理道:“我张家在潼关经营三代,良田千顷,商铺数十。林冲要我开城,可以。但要加条件:第一,潼关守军须全部由我张家子弟统领;第二,潼关赋税,三成交予我军做粮饷,七成归我张家支配;第三,林冲须上表朝廷——我说的是汴京的朝廷,保举我为潼关节度使,世袭罔替。”

    使者脸色微变:“张公子,我家王上乃是大唐之主,岂会向汴京伪朝上表?”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张茂挥手,“送客。”

    刘都监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使者被“请”出关外,回到大营时已是午后。他将经过详细禀报,帐内众将闻言大怒。

    “狂妄!”索超拍案而起,“一个地方豪强,也敢索要节度使,世袭罔替?王上,末将请令,明日便率军强攻,定要踏平潼关!”

    “末将愿为先锋!”史进、穆弘同时抱拳。

    林冲却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冬日冰面下的暗流。

    “他要世袭罔替?”林冲缓缓起身,走到帐口,望向西边潼关的方向,“那就给他——在黄泉路上。”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花荣、张清。”

    “末将在!”

    “你二人精选五百山地营精锐,每人配短刃、弓弩、绳索、钩爪。今夜子时,从‘鬼见愁’小道攀越,黎明前必须抵达关后。以三支火箭为号,突袭南门守军,打开城门。”

    “得令!”

    “徐宁、索超。”

    “末将在!”

    “你二人率五千步卒,于丑时开始,在关前佯攻。擂鼓呐喊,做出强攻态势,但不必真攀城。只需吸引守军注意,为花荣、张清创造时机。”

    “得令!”

    “杨志、史进、穆弘。”

    “末将在!”

    “你三人各率两千骑兵,埋伏于关外三里处。待城门打开,立即冲入,控制关内要道,分割溃兵与私兵。记住,溃兵可招降,私兵顽抗者格杀勿论。”

    “得令!”

    众将领命而去,帐内只剩林冲一人。

    他走到火盆边,伸手烤火。火焰跳跃,映在他眼中,像两簇幽深的火苗。前世记忆翻涌——大理皇宫,王语嫣转身离去的背影,慕容复得意的笑容,王朝崩塌的轰鸣声……那些画面与眼前潼关的轮廓重叠。

    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仁慈要有底线,怀柔需配钢刀。

    夜色渐深。

    秋月如钩,悬在潼关上空,洒下清冷光辉。关墙在月光下投出巨大阴影,像蛰伏的怪兽。关内灯火稀疏,更夫敲着梆子,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